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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挽凤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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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仇(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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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眸子,笑起来。

    那使女像未听闻,仍低着头,草结了针脚线尾。

    张婧娥似不在意她不理不睬的无礼,轻将指尖合上那新绣纹路,点点描摹记刻,带着欣然与敬意的赏。

    那使女这时才终于抬起头,澄澈通明的一双眼眸一起复一落,和着为奴的卑恭。

    蓦从外入来一人,破了这一泓宁静,屈着膝半弯着身。

    “夫人,胜师已至灞上了。”

    慕容楷与慕容宝协力将慕容垂自王驾属车之上迎下来,车帘撩开时车中空荡荡再无他人,随着慕容垂移身出车,车帘重落下,隔开一份怅然。

    不必说,有人的结局尘埃落定,恐怕再回不来了。

    慕容楷只觉得一股火烧起,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苻坚法驾已被迎入了明光殿,余下迁来的鲜卑贵族垂头耷脑搬入早已备好的府邸。

    他穿过陆续从几架车中钻出的故戚旧臣,众人目光不由随他,直到了押送慕容评的车前,正逢那有几分臃肿的老人拖着自己半个身子拱过车帘。

    “到头来,岂非世人皆看得到?”

    慕容评似没听到这话,继续慢吞吞地将另半个身子从车中拱出,随后双脚着地,不知什么原因地踉跄了一下。

    慕容楷笑了一声,似不打算饶他,追着问道:“生前富贵哪里用与身后声名作比?且看太傅如今,不必身后,已是声名狼藉、罪人之身,由此,可知矣。”

    慕容冲与慕容泓好容易挤入人群最前,正见慕容评不急不气,当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也不看慕容楷,只捋须道:“子孙之事,可知矣?”

    慕容楷一愣。

    “仍不可知。”慕容评轻飘飘定下一句,垂袖低眸,擦着慕容楷的肩膀过去,拨开人群,步步朝着宫中的接引走去。

    慕容凤睁大一双眸,直直盯着房梁。宜都王妃悄悄拿湿目瞧他紧闭如缝合的唇线,垂头默默叹了一声。

    笃笃的叩门动静。

    “婶婶……”

    慕容泓隔远从门外向里张望,宜都王妃侧开身子,供他与慕容冲二人走道,声低如掩着泣涕,犹豫了许久才说:“我出去透透气,道翔就在里面,你们快进来吧。”

    慕容冲与慕容泓都解下了厚重的氅。

    慕容泓当先四望着向里走去,留慕容冲轻着手脚在他身后将门合上。

    这一间屋室倒像是下人的住所,即使在整座于他们而言显得格外狭窄落魄的府邸中亦是叫人觉得布置简陋、实在不容人住。

    慕容冲回头时也不禁蹙眉,这处甚比他现住的那处还要不堪,根本不必探搜慕容凤在何处,冲门便是榻,几步不过而已。

    只不过这府邸本就是只备着慕容暐一宗居住,遣散了低贱的后妃后仍是余下了不少人口,便一起拥挤在这一座府中。所幸各家家主进明光殿听封,若幸运得了一官半职,都是要携家带口搬出去的。

    而慕容凤没了父亲,他们一家,没了家主。

    说是寄居,算是好听的。

    “道翔,你说句话吧。”

    慕容凤眨了眨眼睛,仍没什么动静,倒不像是说不出话的模样,而更像耳不能听闻,亦或是听见了这话,却没什么要作答回应的意思。

    慕容冲看了眼慕容泓。

    “你要就这么一辈子不说话了,干脆这么成日卧在榻上算了,一己之悲痛,一时也罢,如今这算什么?甚还不如个女人!”

    “七哥,行了!”

    “起来!”慕容泓剑眉横起,伸手捉住慕容凤的腕。

    慕容凤不动,目中却泛起涟漪,合着这一滴泪流转许久,却始终是合着,倔强地不肯掉落,尴尬地持在眶中。

    “你单记得你父王是惨死于秦人之手、家国亡送在秦师蹄下,如何记不住这仇?你起来,起来啊!”

    慕容泓手上使了力气,声色喊破,夹出一声呜咽。

    慕容凤始终僵持在眼中的那一滴泪总算肯落,他微微张开嘴,终于哭出声来。

    慕容冲伸手掩了半面,烟目微皱。

    慕容泓倒是不掩饰,大大方方哭皱了面目,手间拉扯化作了重重拥怀。

    “这仇,我永远都忘不了。”慕容凤的脑袋埋在慕容泓的肩头,目光虽带泪光却蹦出凌厉,似是咬牙间挤出的沙哑,更像是一道浓重的鼻音,却也总归算是一句开口。

    从窗棂处向内投入一枚纤弱的影子,遮住阳光,攀在窗上摇晃几下,蓦地消失不见。随后是沉闷一声撞地的响,室内三人一愣,面面相觑之后还是慕容凤先有了反应,也不顾着外衣鞋履,只从榻上掀开一床被席,撞门冲了出去。

    “母亲!”

    新兴侯……新兴侯……

    慕容暐恍恍惚惚从明光殿中走出来,身后慕容德撞着他的肩膀过去,也不知是他故意要对他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懑与不屑,还是他走路太过摇晃,正巧与他撞上。

    慕容暐茫然回头看了一眼,慕容评走在距他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里,看他放慢步子,便也放慢自己的,见他停了下来,便也停了下来。

    燕国太傅慕容评,如今是秦国的范阳太守,不日,就要上任了。

    慕容暐意外地没什么情绪,毕竟他们如今是完全一样的人了,谈不上谁去责怪谁,责任这一幅说辞,推来推去,不过是对自己的安慰罢了。

    现在倒也没什么需要安慰的了,他是新兴侯。

    新兴侯,秦国的新兴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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