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可能地变得丰富?”
“显然是的,”她回答,“我无权改变事实,但我可以创新。”
夏季的话语从林欲景的全身闪电般掠过,僵化的大脑随灵感的来临而复苏。他并未立即意识到她的回答与他的疑惑有所联系,但待清醒后他双眼楞直,思虑飘忽,仿佛拨开前段时间困扰生活的迷雾,迷失在错综复杂的思绪迷宫里却觉察到出路的存在。创新,傍晚夏季离开后他仍在心里默念,仿佛急促的呼吸将其无情地咀嚼吞食:他为何不能打破常规的方式练习他人写下的乐谱,而是凭自己的天赋才华创造出一篇辉煌的音乐史诗?
他被突如其来的大胆想法吓住,当晚侧在冰冷墙壁上苦思冥想,适应自己产生自行作曲的想法,因宏伟理想需克服的困难而担忧。最终他如同当前在邵秦劝说下踏上钢琴之路一般屈服于执念,下定决心为创新精神奉献自己年少气盛的春秋。除他之外新友林园居民无一对作曲领域有所涉猎,因而后几日林欲景为收集乐谱素材四处劳累奔波。他借走自上世纪起便被封存在物业管理公司储藏室里的磁带,省下饭钱从邻家女孩购得仅有的钢琴琴谱集,重新将行军床搬至收发室以便随时接触钢琴,趁午间收发室闭关期间到好友陈雨新的便利店听音箱播放的免费音乐——后者不仅强烈支持林欲景自创钢琴曲的想法,主动将一盒白纸赠送给他,还利用服务员之便将后台的流行音乐切换成古典乐曲,以此激发林欲景对音乐的感应度和创新力,因为他知晓这位音乐天才如同一些天赋异禀的作家,尽管文笔出众却因生活素材和书籍阅读量的缺乏而导致作品平庸。
夏季同陈雨新一样对他的自行创作充满出人意料的热情和关怀,或许这与她的艺术创作相互关联,但更多是由于在短暂的前半生里她找到能够与之进行精神交流的人物。不论时代,坚持打破陈规墨守和跨越认知的创新似乎显得匪夷所思,但一小撮人物的终究聚合能够撼动历史栋梁,为未来的变化开拓天启之路。第二□□晨,夏季身着素衣,手持画板,只身伫立观赏湖边犹如下凡天仙,静心等待林欲景的到来——二人事先约好让林欲景自行创作式地弹琴,夏季聆听琴声的同时作画。林欲景如约而至。他揭开琴盖,美妙乐曲从脑海中迅速创作并跃然键上,夏季也凭借意识和林欲景创作的华丽乐章将观赏湖的景致勾勒,悠扬琴声和画中仙境似乎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情理交融。这场神圣的艺术交涉以音乐消亡为标志多次中断直至终止,因为林欲景不时停顿,利用惊人记忆将音乐记录纸上,疾速抄写和疯狂回忆令他蜷伏琴键挥汗如雨,完成画作的夏季也会帮助整理他的琴谱手稿。“你写的这样子太潦草了,”翻阅林欲景的琴谱手稿时夏季笑着评价,“净是划划道道,你要是画画的话稍不留神弄一口子就完了,我每次画偏或者弄脏都觉得心里好不舒服的,但想改也改不得,难受晓得不?你好在琴谱不是蛮多视觉欣赏的艺术品,改个什么没关系的。”默然听完夏季对他抄写潦草的委婉批评,林欲景特意找来镶有花边的五线谱将整合过的琴谱重新誊写:对他而言即兴创作无需反复推敲,脑海的最初反应成为其定量音乐好坏的准则。
他初次尝试作曲因无意地模仿熟悉的音调而受挫,直到连续弹奏数小时才将毛病消除;后续和夏季配合时弹奏的好坏与灵感来临的频率密切相关:灵光乍现时十分钟内都不会出现旋律重复,反之灵感枯竭令半小时里的和弦屈指可数。即便如此,他浩如烟海的音乐储量令夏季赞叹不已,将近两厘米厚度的草稿纸一天内耗尽。
那是段高产的黄金时光。由于高量度的乐谱编写工作繁琐复杂,为与消逝的记忆争夺时间,林欲景将独立数字无序地标撩在纸上,和弦则采用图标法以省略不必的重复。午休时分,他克制倦意订正和整理凌乱潦草的琴谱初稿,依照当年邵秦教授的格式完整地誊写在五线谱上,经修理整合宛如一件艺术品新生伊始。林欲景愈加发现创作中一位共享兴趣的友人所占比重巨大,陪伴和分享能有效缓解极度工作后的大脑空白。早晨,夏季手持未完成画作飘至湖边,迎着高升烈日与之共享艺术魅力;无意识弹奏完毕,他将之前的主旋律及和弦迅猛地抄写,若记忆出现极大偏差还会向听众夏季询问,后者不仅在第一批寻梦楼访客到来之前完成画作,还应林欲景所求对音乐进行诚心评价,评价随时间推移愈加简洁,歌曲创作随之日臻完善。
充实的作曲生活持续近两个月,直至夏季因高校开学被迫离去而终结。期间夏季为将夜景描绘生动而数次在湖边待至深夜,画作完成后才发觉无法翻越小丘返回新友林园公寓楼,因此她暂时睡在收发室里的行军床上,林欲景则以书桌为枕迷糊度过通宵;平日里夏季傍晚向林欲景告别,他默默潜伏在绿丛中被阴影笼罩,凝望她在朦胧月光中渐行渐远。尽管林欲景将上述行动归咎于自发照顾他人的结果,他承认对夏季产生隐约情愫,钢琴曲创作质量也随情感升级而攀高。初恋尽管生于爱情泛滥的时代却留得单纯缅怀,青涩甘醇的情感不被岁月长河磨灭。暑期结束后,夏季手提皮箱整装待发,告知林欲景她不得不返回平定旧区的高校继续教书,后者震惊地从木椅上跳起,顺手拨开桌面上码放整齐的空白五线谱,右手紧攥门框青筋暴起,千言万语涌至嘴边却无法道出。
“我告诉过你我暑假一过就回去。”
“我……我忘记了,”他低声说,“我想跟你一块走。”
“别搞这种事情,”她无奈地笑着,“怎么可能嘞?你到那里去的话没得工作的,你家还在这里要个人照顾的,我们以后可能也会见面的。”
林欲景默然听完夏季无可争辩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