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塌鼻子,说帮她捏挺一点。罗卜咸菜,馒头稀饭里,也有爱情,原来爱情可以这么朴素,原来不避风日的三轮车里,也载有远方。
他们是在山里遇见子规的,当时他的三轮车出了问题,其实它早就千疮百孔,漏洞百出了,可还是陪他们走了那么久,够为难了。不过每次余光都能把它修好,可那次问题很严重,余光一时也没辙。不巧的是,狂风骤起,那是大雨将至的前奏。子规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她开着一辆小货车,叫他们到车上去。
天知道子规出现得多及时,那时候梅英已经怀孕三个多月。她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要孩子,医生说她活不过一年,可四年过去了,她还活着,并且怀了孩子。那是她向死神借来的时光,至于孩子,孩子是老天对她的馈赠,她得给余光留个念想。所以,她坚持生下来。生下孩子,以后带上孩子一起上路,让大自然的好山好水做他的启蒙老师。余光同意了,梅英做什么决定余光都会同意的。
后来就他们三个人一起,子规的小货车就是他们的家了。有了这对夫妻,子规似乎胆子大了一些,随便选一条路,能开到哪儿就开到哪儿,遇见漂亮的风景就停下来,住两天,接着上路。子规给了他们一个挡风避雨的居所,他们给了子规欣慰和感动。直到最近两个月,梅英产期将至,不适合继续奔波,他们才租了间屋子,子规在家照顾梅英,余光出去打工挣钱。
现在,孩子出世了,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老天待他们不薄。子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人,按下了快门,定格了这个幸福的瞬间。一个月后,孩子的满月酒,子规包了一个大红包,连同车钥匙一起给了余光。
“这怎么行!”余光说。
“大人风餐露宿可以,可是孩子还小,得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以后的路还很长,有辆车会好过些。”子规这样说。
然后子规告别了他们,又一次,她孑然一身。
一年后,在维多利亚大瀑布,子规收到余光的短信:
“梅子走了,她说她很幸福!”
……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
“你就是画中的女孩儿吗?”老板问她。
“不是!”子规回答他。
“你和她好像。”老板说。
“可能是巧合吧!”子规笑笑,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画像。画里是大片大片的黄昏,很奢侈的夕阳。然后是穿白裙子的女孩,长发被风吹乱,飘荡在空气里,脸上是不自知的忧伤和倔强。在黄昏的远方,一棵枯树下,是看她走远的男孩,他没有留她。还有另一个也在走远的女孩的背影,短头发,没有人目送她,她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儿,可是她该走了。
构图和色调和与当年画桔梗的板报是一样的。
子规看到了落款:千诺。
不是一诺千金的意思,是诺言被许下过一千次。一千次,许下的都是同一个诺言。
“我喜欢千诺的画,很有故事。”老板接着说,“而且用色大胆,好像调色盘上调进去很多勇气和温度。”
“我不懂画,画里讲的是三角恋吗?两个女孩子都爱着男孩子,可男孩子让她们都很伤心,一个也没留住。”子规喝了一口咖啡。这是一间很特别的咖啡馆,客人可以买一杯咖啡挂在墙上,如果有人生活不济又想喝杯咖啡的话,可以免费喝一杯墙上的咖啡。
“我认为不是,男孩子是个善良的人,长头发的姑娘离开一定有自己的想法,男生是想留她的,可是他没有,但他还爱着她,或许他会等她。可是短头发姑娘也离开了,看起来有点难过,不过她难过的是不能跟长头发女生走去相同的地方。”老板真是个很有想象力又健谈的人。
“老板是懂画的人!”子规笑笑。
“业余爱好而已。”老板给子规上了甜品,子规愕然,她并没有要甜品。
“免费请你吃,你跟画里的长发姑娘很像。如果画家见到你,我想她一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子规不得不折服于老板的想象力。
“我也挂一杯咖啡在墙上。”子规说。
走出咖啡店,子规深呼一口气,感觉眼睛涩涩的,有什么在里面打转。子规闭上眼睛仰头迎上明亮的阳光,是斯德哥尔摩的阳光太刺眼,嗯,一定是这样。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已经没有食物了,今天是第三天,子规一行五个人,困在风雪里。彼此簇拥着,山洞里恐惧、寂静和寒冷在空气里不紧不慢地编织着,像是小时候妈妈给子规编的马尾,一股压着一股,有条不紊。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但愿司马能安全地回来。他出去拾柴禾了,今早火堆就熄了,他们都是被冻醒的。司马就着几口雪,吃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他是个很积极聪明的男生,研究生在读,热爱探险和极限运动。这种场面,他也经历做几次。大家信任他,其实他一直也担任着领头羊的工作。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恩雅怯怯地说,她是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子,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男朋友,张浩泽。
“不会的,不怕,救援队会找到我们的,我们会一起走出这里,活下去。”浩泽抱紧了恩雅,脸在她头上蹭了蹭,顺便吻了她。
“子规,我害怕!”阳橙抱紧了子规的胳膊,她是典型的乖乖女。只想挑战自己一次,只想勇敢一次,第一次,就面临生死。
子规对她笑笑,没有回答她,不为别的,她没有力气。
“如果我们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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