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恩雅突然问,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可此时此景,大家倒是感慨良多,愿意参与讨论。
“我还没有娶到你!”浩泽说,“这就是我最大的遗憾。”
“我最大的遗憾也是,没有嫁给你。”恩雅和浩泽开始撒狗粮。
“我的遗憾就是,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这么年轻就暴尸荒野了,好可惜。”阳橙皱起眉头,大家都笑了。
“子规,那你呢?”恩雅问她。
子规摇摇头,说:“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说完无力地笑笑。
外面有声音,是司马。
“我回来了,”他拖着一捆大大小小的树枝,兴奋地嚷着:“想不到还有意外的收获。”说着便翻遍了帽子和全身上下的口袋,拿出一把蘑菇。
“这些蘑菇是可以吃的,我们等下生了火煮蘑菇汤喝,大家好暖暖身子。不要怕,打起精神来,总能撑到救援队来的。”司马一边说一边抖落身上的风雪。他一出现,好像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纷纷行动起来,帮忙掰断树枝,搭柴禾。
“幸好我有洁癖,带了饭盒可以煮汤。那等下喝了汤,我们也一起出去,多捡些柴回来,说不定还能找到吃的。”阳橙也兴奋起来,司马让大家突然都变得积极,能活下去,实在是件很好的事。
“好,说不定还能打些野味回来!”恩雅费劲地扳断了一根很小的树枝,她实在是个瘦弱的姑娘。
“司马,你一回来,我们全部人好像都又活过来了!”浩泽开玩笑说,“简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怎么办,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浩泽阴阳怪气。
“以身相许呗!”恩雅也阴阳怪气。
“那可不行,我的身,是要许给你的的!”浩泽用胳臂撞了一下恩雅,夸张地冲她眨眼睛。
“得了吧,就你这样的,许给我我也不稀罕,而且我也实在不想委屈自己!”司马也毒舌起来,其实他们这个队伍一路上也是很欢乐的,也习惯了互怼逗趣。
“那,你不稀罕我,稀罕谁呢?”浩泽脸得意。
“哦?司马队长,你稀罕谁呢?”大家都明知故问,问的是司马,却齐刷刷看向子规。司马对子规的心意,大家都心照不宣。
只见子规用力掰断了一根树枝,说了一句话,空气里的热闹便瞬间褪尽,冷寂重新回来。
“咯吱”一声脆响后,子规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只剩三根火柴了。”
所有人阒寂无声!三根火柴,他们有三次机会点燃柴堆,卖火柴的小女孩都比他们幸运。
司马擦燃了第一根,灭了!
然后是第二根,一群人小心地围着,生怕风吹过来,可火苗刚一接触到柴禾,就灭了,柴禾上还残留着风雪,根本点不燃。
司马刚要擦燃第三根火柴,子规叫住了他。
只见她在自己的背包里,倒腾了一会儿,然后从最里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拿出里面的纸张。纸张已经泛黄,信封的边边角角也破旧了,看样子这封信已经有些年头。
“柴禾太湿了,点不燃的,先点燃信纸,再用纸去点柴禾,这样容易燃一些。”子规说。
司马点着第一张纸的时候,子规简直不敢相信,真的燃起来了,那封信被她看过无数次,每个字句,每个标点符号,还有错别字,每次涂改,甚至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哪里宽一点,哪里窄一点,她刻骨铭心。可这些,在一团跳跃的火苗里,化为灰烬。火居然点着了它们,子规悲伤地想,它们化成灰后,也会冷的。
火苗跳跃在信封上的时候,司马看到了一个名字,许新阳,那一定是对子规很重要的人。
经年累月,万水千山,新阳又一次保护了她。
烧完了整封信,柴堆渐渐燃起来。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是你的男朋友,对吗?”子规笑着说。
“嗯,是。”老太太温和地回答她,脸上挂着笑。她的笑极其静谧,不是那种被岁月打磨后沉淀下来的静谧,也不是被大段大段的空白填充的静谧,老太太的静谧有更多的层次,也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就像阳光下睡着的小动物,就是那样的静谧。
她在三年前离了婚,是她主动提出来的,那是个寻常的午后,和他结婚的五十六年,都是这样的午后。她像往常一样,在他听广播的时候给他泡了杯茶,他嫌那天的茶太浓。然后她提出离婚。他不是那个对的人,结婚第三年她就知道,可那时他们有了孩子,后来又有了更多的孩子。所以不管是不是对的人,他们必须相亲相爱,必须营造一个安稳和乐的家,因为他们为人父母。这些年,这件事她一直做得很好,也并非完全委曲求全,她也确实在其中得到过幸福。后来孩子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成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新的身份,意味着新的责任。然后孙子也长大,最小的孙子也在上个月结了婚。
她没有责任了。
所以,当他挑剔今天的茶太浓的时候,她提出离婚。问心无愧地离婚,她早已仁至义尽。大半生都给了他,给了他们,怎么就不能留一点给自己呢!天下没有这种道理。
离婚后她自己养花,学做蛋糕和国画,还去学了芭蕾和钢琴,那是她小时候的梦想。然后她遇见了爱情,她的钢琴老师,这个四十几岁的德国男人。他并不把她当个老太太,只当她是个笨学生。她不是笨,是一双手操持了大半生,早已僵硬粗糙。这样的一双手是不适合钢琴的。每次他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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