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辰时三刻。
青云书局门口今日暂停营业。
林昭带着六个人从侧门进去,店掌柜把人迎到二楼雅间,一路上汗都没敢擦。
“林先生,六殿下等您多时了。”
雅间门推开,屋里站着七八个人。
最中间坐着的那位穿月白锦袍,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清俊,一双眼睛很淡,但往那一坐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云裳站在他身后,手里折扇合着,冲林昭点了下头。
旁边还站着几个幕僚打扮的中年人,穿青灰布袍,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在林昭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方竹青几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林昭没动,拱手行礼。
“学生林昭,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然后目光落在林昭身后那六个人身上,停了三息,收回来。
“坐。”
声音不高,但屋里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幕僚都同时安静了。
林昭坐下,方竹青他们在旁边依次落座,沈玉堂最后一个进来,关上了门。
六皇子端起茶盏,没喝,捏着盖子拨了拨浮沫。
“沈云裳把你的情况都跟本王说了。”
林昭没接话,等下文。
“伯乐鉴才系统,能看穿每个人的天赋上限和能力短板。”六皇子把茶盖搁下,“府试五人全入前十,方竹青夺案首,这份本事,本王很欣赏。”
屋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幕僚开口了。
“林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际遇,确实难得。不过本官有一事不明,既然系统如此厉害,为何不早些投效朝廷,反而要在一县之地蹉跎?”
林昭看了那人一眼。
“敢问这位是?”
“本官江西按察司佥事,吴青峰。”
佥事,从五品,管一省刑名案牍。
林昭心里转了一圈。
“吴大人说得对,我确实可以早点投效朝廷。但投效的前提是我得先活着从县学走到府城,再从府城走到京师。三皇子在江西的根扎了十几年,布政使盐运使都是他的人,我一个廪生带着五个寒门学生,半路上被人按进河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吴青峰眉头皱了。
“林先生这话未免太过谨慎。朝廷律法森严,岂容宵小横行?”
林昭笑了一声。
“陈渊徇私枉法,府衙当堂革职,这才过了几天?布政使和盐运使连夜给陈家递消息,吴大人觉得他们是为了安抚死者,还是为了把活人也一起摁死?”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六皇子放下茶盏,看了吴青峰一眼。
吴青峰没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林昭说得没错。”六皇子往椅背上一靠,“三皇子在江西经营多年,布政使魏宏道、盐运使曹秋白都是他的心腹。陈渊倒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院试在即,林昭这五个学生,三皇子的人一定会动手。”
方竹青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收紧了。
“所以本王今天找你来,就是要跟你把话说明白。”六皇子的视线落在林昭脸上,“你的系统能看人才,本王需要这个能力。江西是三皇子的地盘,本王要在这里打开局面,需要你帮本王找到那些被埋没的真正人才。”
林昭没急着应。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人才?”
“能做事的。”六皇子说得很直接,“不问出身,不论资历,只要有真本事,本王都要。”
这话说得敞亮。
但林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六皇子在江西没根基,想要从三皇子手里抢地盘,就得另起炉灶,从最底层那些被门阀世家压着的寒门士子里挖人。
这条路跟他给五个学生铺的路是同一个方向。
但问题在于,六皇子要的是“为他所用”的人才,不是“独立成长”的学生。
林昭沉默了两息。
“殿下,我有个条件。”
吴青峰脸色一沉。
“放肆!六殿下亲自召见,你还敢谈条件?”
林昭看都没看他。
“我可以帮殿下找人才,但我的五个学生,他们的科举之路不能被打断。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每一场考试我都要保证他们能安心备考,不被卷进任何与科举无关的事。”
六皇子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云裳在旁边开口。
“殿下,林昭的意思是,他可以为您鉴别人才、搭建班底,但他自己的学生不入局,只走科举正途。”
“本王明白他的意思。”六皇子盯着林昭,“但你觉得,在江西这盘棋上,真的有人能置身事外?”
林昭迎上那双淡漠的眼睛。
“我不是要置身事外,我是要确保他们走得稳。殿下要跟三皇子争,争的是根基、是人心、是十年后的朝堂格局。我这五个学生,今年院试,三年后乡试,六年后会试,十年后他们如果能站在殿下身边,那才是真正的助力。现在把他们拖进泥潭里,顶多就是多五个跑腿的。”
这话说得够直白。
吴青峰还想说什么,被六皇子抬手拦住了。
“你倒是看得长远。”六皇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玩味,“行,本王答应你。你的五个学生,本王保他们科举路上不出岔子。但你得给本王办两件事。”
林昭等着下文。
“第一,院试之前,给本王找出十个能用的人才,不限出身,不限科目,但必须是真材实料。”
“第二,把沈鹤鸣盐引案的完整证据链梳理出来,本王要在合适的时机扳倒曹秋白。”
六皇子顿了顿,视线转向沈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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