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了半晌,将她叫上车的男人,却一言不发。
只静静望着她,眸色微微暗沉,看不透一丝思绪。
越发叫人坐立不安。
江挽晴突然有点后悔。
早知如此,不上车才是。
可事已至此——
她轻舒一口气,还是抬起头来,迟疑着先开了口:“秦长官要跟我说的是?”
秦渊看到她眼底强压的忐忑,视线落在她沾湿的肩膀。
上车时她虽开了伞,可外头风大雨大,衣领还是湿了半截,鬓边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瓷。
果真,又清减了些。
几日前,在德明堂门外远远望见一眼,便知她单薄了不少。
如今近在眼前,那身素色棉质的长衣长裤,宽松空荡挂在她身上,棉麻的编织腰带在腰上缠过,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越发纤细,那腰带松松打了个结,还能余出长长一段垂在腰侧。
下巴也尖俏了几分,原本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衬得那双沾着雨水汽的桃花眼,眸光雾潋,悒悒生怜。
分明是招人的,偏生她此刻拘谨非常。
紧紧贴着车门,不肯靠近他半分,连抬头看他都像鼓足了勇气。
肯上车,大约只是怕得罪他,不敢不上来。
一念及此,秦渊眸色沉了两分。
分明想问她的很多。
问她明明说过与丈夫感情很好,可为何她留在公安局的地址和联系人,都与徐骞林无关。
问她何时搬去的枇杷巷,住得好不好。
更想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可对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一戳即破的紧张与回避,心头一软,到底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
对她,似乎总是束手无策。
秦渊收回目光,从身侧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看。
江挽晴愣住。
等了半天,生怕他问出什么要命问题,可他似乎没有要问的意思。
她迟疑了一下,客气地点了点头,接过纸袋,拆开封口。
厚厚一沓材料,全是葛应诚的调查材料。
伪造的假厂长身份,在邻省有过的诈骗前科,在南城的落脚点,联络人,资金流向……
关键处有钢笔画的标注线,时间线理得清清楚楚。
这些材料,加上药铺那边的人证物证,整桩假药案证据链完整,葛应诚纵使想甩锅给她,也再无一丝可能。
见她看完了,秦渊薄唇又启,道:“葛应诚落网了,在押回南城的路上。”
稀松平常的淡凉口吻,却让江挽晴心头猛地一震。
精神紧绷了这么多天,她设想过无数种结果,未必没想过这一种,但从未想过,会这么快。
不到三天。
而她,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等着被人推出去顶罪,不必再夜半惊醒时反复盘算手中还有多少筹码。
那份她亲手签下的伪证口供,攥在陆世昌手里的那把刀,终于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化为废纸。
江挽晴嘴唇动了动,却哑然。
一时竟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口。
似乎看出她想问什么,秦渊神色如常,随口又道:“公安找过李理,也找过我。”
正在开车的邵琦闻言一顿,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分明是营长先动了省厅的关系,让省厅的人顺着线索去找李理问话。
到营长嘴里,倒像是他被动掺和进来,不得已才查案,才来找江医生似的。
分明什么都做了,把李理拉进来,也顺势让江医生身边有个能说话的女同志陪着,不至于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这三天,营长为了这个案子也几乎没合过眼,材料亲自过目。
葛应诚落网,第一时间找来,将足以令整个案子定性的证据交到江医生手里,让她安下心。
这些,为何只字不提?
江挽晴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最不想连累的人,最终还是因为她,被牵连进来了。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事本就与他无关,被公安问话之后,他大可以置之不理。
他也可以对她恶语相向,若不是因她,他不会平白无故沾上这桩烂事。
但他没有。
找上她,一句责难也无,只干脆利落,将东西交到她手里,又一个字不肯多说。
就像当初帮她救下表弟之后,令邵琦将陆雪纯的罪证交到她手里,也是不多一句话。
他总是这般。
江挽晴当真猜不透他到底如何想的。
不是不想问,可他一贯如此,寡言少语,开口便是重点,绝不多一句废话。
他不愿意说的,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何况事情到这一步,再问也没有意义,最重要的只剩一点——
他又一次救了她。
“对不起,还是牵连到您了。”
这个道歉,从得知李理把他抖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想说了。
江挽晴轻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对上秦渊冷峻的面容,那股熟悉的不自在与敬畏又浮上心头。
欠他的本就还不清,如今又添一桩。
桩桩件件叠在心头,压得她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下去:“我又麻烦了您一次,您又帮了我一次……”
当初是她说不再打扰,可似乎一次又一次,食言了。
江挽晴满嘴发苦。
明知不该再食言,再凑上去讨人嫌,可他既已帮到这个份上,沉甸甸的证据就握在她手中。
承了这份恩情,再说守诺不打扰,未免太惺惺作态,不知好歹了。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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