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德明堂,回到枇杷巷。
夜里,依然是整理肝病医案。
父母的问诊手札摊在桌上,她逐条誊录、按证型分类,分门别类归入不同的活页夹。
回访记录也铺了一桌,每一份病历后面,她都了标注日期、用药反馈、当前症状等等,最后,将这些信息逐一填入临床观察表格里。
枇杷巷的夜,很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密密。
连沙沙声都停下时,又是后半夜了。
桌上的稿纸又多了十来页。
江挽晴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稿纸收拾好,又翻了翻回访名单,确认了一遍明天要跑的几家,而后,材料都进帆布包。
碰到帆布包中那份离婚申请,她指尖一顿。
明天除了回访,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二天,依然起得很早。
按计划,先做了两家病例回访。
很顺利,不到下午三点就做完了。
只是这天,不知不觉阴下来,灰蒙蒙的,风里带着湿意。
这阵子,山雨总是叫人防不胜防。
好在这云层,看着雨一时半会下不来,至少还能撑个把钟头,但民政局就在这附近,拐两条街就到。
那份签了字的离婚申请,出门时她就带上了。
徐骞林签字不代表事情就了了,而程老给的三个月期限已经过半,课题很顺利,断不能临了被离婚的事绊住脚。
这么想着,江挽晴脚步一拐,便往民政局去。
进去拢共没多久,再出来,雨竟匆匆下了。
雨线又密又急,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
可她的帆布包不防水,里头的东西,没一样能淋雨。
江挽晴往后退了退,站在民政局的屋檐下,等雨停。
手里还攥着工作人员给的一张纸条。
她看着上头写着的,离婚所需的材料,工作人员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签了字的离婚申请书不够,得单位开介绍信,最后双方到场面签,这三个条件,少一个都办不了,这是规定。”
江挽晴看了看纸条上的“介绍信”三个字,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果不其然。
签字归签字,徐骞林对流程绝口不提。
想必,是不想让她轻易如愿。
民政局斜对面,一棵老榕树的枝丫垂下来,遮住半条街。
一辆吉普车在雨幕中缓缓停下,没有熄火,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车内。
秦渊坐在后座,膝盖上搭着一沓材料,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牛皮纸文件袋上,迟迟未动。
深邃视线越过雨幕,从民政局的招牌缓缓移下来,落在廊檐下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上。
风吹过去,雨丝也被卷进去,她往墙根又退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着砖墙站着,低头看手里攥着的一张纸条。
雨幕太密,看不清纸条上头写了什么,只见她眉头紧锁,对着那张纸条出神,连檐角滴落的雨水溅湿了鞋面也没有察觉。
邵琦也看到了这一幕,顺势把车停好。
左等右等,却见营长望着江医生,半天不见下一步指示,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三天,营长就没合过眼。
葛应诚案子的调查进展,侦察连每一条摸排进度,招待所登记簿、渡口目击者、小作坊的原料采购单,他一一亲自过问。
今早侦察连传来消息,说葛应诚在邻省交界的一个小县城被截住了,正在押回南城的路上。
营长听完,脸上是一贯叫人捉摸不透的面无表情,只把材料合上,沉默了两秒,让他开车去德明堂。
很巧,江医生不在。
碰上的是李理。
那姑娘藏不住话,三两句就把江医生的行程倒了出来,又嘟哝说这天怕是要下雨,江医生好像没带伞。
营长什么也没说,让他开车。
可怎么开,往哪儿开,一个字没提。
邵琦硬着头皮兜了两圈,把江医生今天回访那片区域都转遍了,没看到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可怎么会在这儿?
邵琦愣了一下,没有多嘴,只把车开近停稳,熄了火,眼观鼻鼻观心,等后座下一步指示。
车内安静得出奇。
秦渊看着窗外那道身影,搭在文件上的食指微微抬起,落在纸面联系人的信息栏——
那是江挽晴去公安局报案时留下的笔录底页。
第一联系地址,德明堂中医馆。
第二联系地址,枇杷巷七号。
不是教授楼。
联系人栏,写的是汤医生。
没有徐骞林。
秦渊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抬眼看雨幕中的民政局招牌,又看廊檐下那道清瘦的身影,鹰眸微微一眯。
随即,抬起手,冲邵琦示意了一个手势。
邵琦得令,驱车朝那道身影靠过去。
那头江挽晴正思索着,徐骞林隐瞒流程,故意拖着又想做什么,而她若直接找去南城大学人事处,没有家属出入通行证,能顺利进去的概率有多少。
正想着,一辆吉普车碾开雨幕,缓缓驶来,在檐廊外两步远的路沿边停下。
后座车门正对着她。
江挽晴一愣。
车门缓缓打开。
天色昏沉,雨幕又密,看不清里头的人,只看到一只手从车门里伸出来,指节修长,雨中越显冷白,稳稳握着一把长柄黑伞,穿过雨幕,伸到她面前。
伞柄朝她,刚好悬在她伸手就能拿到,却不会被雨淋到的位置。
和伞一起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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