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姑姑打了个电话,报喜。
“好好好。”
得知江挽晴拿到了医师证,江玉莲连连说好,又说让江挽晴过去吃饭,一起庆祝。
“太晚了,改天吧。”
“那你也要吃点好的,别省着。”
“会的。”
江挽晴又聊了两句,挂掉电话。
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
是一家蛋糕店,橱窗里摆着裱花精致的英式鲜奶蛋糕,很时髦的吃食。
排队的人很多,多是大人牵着小孩,欢声笑语。
江挽晴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
等排队的队伍短了些,她便也走上去,买了一个。
回到枇巷时天已经擦黑。
蛋糕放在桌上,并不着急吃,江挽晴先打开帆布包,拿出医师证,小心放在一侧。
再伸进帆布包,拿到徐骞林给她的小袋子,她眉头微蹙。
当时接过来,只是有些厌烦跟徐骞林纠缠,想着让他答应以后不要再去医馆找她,至于袋子里头是什么,她并不想知道,随手放到一边,没有打开来看。
随之,她取出邮递员匆匆送来的那封信。
牛皮纸信封,京城的邮政编码,背面封口用的火漆,盖了一枚私章,阳文的“程”字。
江挽晴拿信的手微微一顿,想起省城考试时,问了她“加试题”的那位老教授,便是姓程。
有些不确定,又看了一遍收件人一栏,确信是寄给自己的,才小心拆开封口。
信纸很薄,墨迹力透纸背。
内容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寒暄,上来便直接表明身份,说在省城考试时与江挽晴有一面之缘。
江挽晴当时答的那道肝硬化腹水的病例分析,他回去之后反复琢磨,桂枝茯苓丸化裁加那几味南城本地草药,思路独到。
他按她的配伍思路做了一些验证,确实有效果。
信中说,他正在筹备“华关肝病防治研究所”,做的是中西医结合防治肝病的课题,缺少有临床经验,尤其是民间验方积累的人才。
想邀请江挽晴加入,但有条件门槛。
即三个月之内,整理与肝病相关的医案和方药,在此基础上做一份系统的文献综述和临床观察方案。
期限内,交出的东西能达到他的标准,这个位置就是她的。
江挽晴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医师证,又静静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翌日。
江挽晴到德明堂很早,她把信递给了汤医生。
汤医生只看了一眼,瞳孔微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死死盯着落款的名字,神色难掩激动。
“你等等。”
汤医生放下信纸,转身走到药柜后面,翻出一张旧报纸,指着头版那篇关于“肝病中西医结合防治攻关”的报道——
“给你写信的这位,程缄,国医大师,祖上是太医院的,出身名门,又是协和出来的,他牵头的研究所是国家科委设立的课题组,攻关国家级项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是千万医学生,甚至学术新贵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那是几个月前的报道。
那时江挽晴还困在被柴米油盐里,挤出时间研读医书已是不易,根本没机会关注这些前沿医学。
江挽晴看着报道上配的照片,是程老在筹备会议上的发言照,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怀疑程老的身份,而是不敢相信,这个机会会落到她头上。
汤医生看着她,眼角微微泛红,是欣慰的。
他郑重道:“小江,这个机会,你得抓住。”
“我知道,可医馆这儿……”
“你应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
汤医生看出她那一丝犹豫,把信放到她手心,语重心长道,“程老这个研究所,研究的是肝病防治,济天下苍生,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父母若是泉下有知,也盼你走得更高更远。”
说到这里,又想起徐骞林来医馆闹事,竟讽刺她治病救人没有价值,汤医生冷哼一声。
“小江,不必拘泥在我这一间小医馆,更不要被儿女情长绊住了脚,当断则断,别让那些破事绊住你一辈子。”
汤医生早就看出了些什么吧。
对上汤医生通透的目光,江挽晴轻吸一口气,不再隐瞒,把离婚与三个月之期,都告诉了他。
汤医生听完,忽地一拍大腿,懊悔不迭:“你这孩子!咋不早说?”
“早知是这样,那姓徐的第一次来,我就一扫帚把他打出去了!还让他在我这儿坐了这么多天,便宜他了!”
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江挽晴愣了一瞬,扑哧一声笑出来。
随之,她由衷道:“汤叔,谢谢您,程老给的任务,我也会努力的。”
她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报纸上那篇报道,明白程老给她的攻关课题,不是刁难。
研究所已经招揽的骨干成员,有京城医学院的药理学博士,有省中医药研究所出身的制剂专家,全是科班出身的高材生。
她的资历和学历,放在这些人面前,连门槛都够不上。
程老的任务若是完不成,连这点能耐都拿不出来,她纵然勉强进了研究所,也是举步维艰,难以服众。
三个月,既是她给徐忠良的期限,也是程老给她的期限。
江挽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初父母之命,将她托付给徐骞林,此后七年,无数个夜晚她曾问过自己,这一生便是如此了吗?
辗转于柴米油盐之间,周旋在婆媳龃龉之中,在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还要听旁人的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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