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田美芬看江挽晴时一贯的挑剔眼神,徐父徐忠良始终是和颜悦色的。
他知道江挽晴给田美芬熬的药都是跟汤医生拿的,所以专门来这边找她。
正好看到江挽晴出来,他便把她叫到街道对面的茶楼,要了一壶桂花茶,亲手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过那么多桂花茶,还是当年你父母泡的好。”
徐忠良的语气温和,带了几分怀念,“清甜悠长,这么多年没喝过比那更好的。”
江挽晴猜到他的来意,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涟漪,没有接话。
徐忠良见状,叹息一声:“这阵子我在为复职评审的事奔波,其他事顾不上,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尤其是那照片的误会,我不知道她们直接去找你了,当时若我在场,绝不会让你平白蒙了这份冤屈。”
“你父母大义高尚,你是他们的女儿,品行没得说,而且这么多年,你如何对待阿林,我心里有数,知道你绝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江挽晴抿唇,没说什么。
照片的事,现在再说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徐忠良又道:“你妈的性子你也知道,嘴巴兜不住话,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说过她了。”
“至于阿林,他这些年光顾着读书做科研,书呆子一个,但他是在乎你的,只是看到照片气糊涂了。”
“他那性子,不知道怎么讨媳妇欢心,想挽留你用错了方法,你别怪他。”
他又把那杯桂花茶往江挽晴面前推了推,温声道:“你比阿林懂事,一贯包容他,看在他已经知错,有心要改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行吗?”
听到这番话,江挽晴并不意外。
她没有碰那杯茶,只轻轻摇了一下头:“爸,我没有委屈,也没怪他,只是强扭的瓜不甜,我跟他并不合适。”
“这些年您也看到了,他心里的人并不是我。与其继续纠缠,不如早点放过彼此,对大家都好。”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您不必劝了。”
徐骞林心里的人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江挽晴没有当面点破,是看在这么多年,徐父从没为难过她,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在田美芬讽刺她老看破旧医书时,还帮她说过话。
徐家人里,非要说谁对她还过得去,也就是徐父了。
但也仅此而已。
说到底,徐骞林才是他亲儿子,而她不过是个外人,平日帮她说话是好意,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他又怎会站在一个外人这边?
徐忠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江挽晴,坐下这么久,始终垂着眸,礼数周到,是标准晚辈敬重长辈的姿态。
但也仅限于此。
敬重归敬重,那个划清界限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当真不可挽回,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江挽晴没有回答。
徐忠良又道:“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绊绊总是有的。”
“阿林这孩子,心里装着你,这一点毋庸置疑,这次是他冲动,回头我再说说他。”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最后原谅他一次,行吗?”
想到儿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离婚申请书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徐忠良心惊又唏嘘,也看明白了,儿子心里是有儿媳的。
阿林那性子,若真无意,面对江家的恩情,有的是方法还恩,绝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可阿林被吓到了。
他分明是想挽留人的,可江挽晴的态度,依然这般明事理,对谁都没有半句怨怼,越是如此,越棘手。
无怪面对最难攻关的算法瓶颈都不曾萌生退意的阿林,那般的从容自信,被击得溃不成军,第一次变成了逃避。
徐忠良意识到,事情比他想的严重得多。
见江挽晴始终不为所动,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江挽晴面前。
“这个,你先收好。”
他江挽晴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是那份被徐骞林拿走的离婚申请书。
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此时被徐忠良摊开,捋了捋,却再也捋不平了。
纸张一角,本该夫妻双方签字的地方,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娟秀的字迹。
江挽晴攥紧指尖,站了起来,抿唇淡声道:“我心意已决,就算他不签字,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您是替徐骞林来劝我,那您不必再说了。”
“傻孩子,你误会爸了,爸今天来,不全是替阿林说话——”
徐忠良将申请书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低了几分:“爸不瞒你,爸今天来,也是替自个儿求你的。”
江挽晴眉头轻蹙。
“爸返城两年,一直在等回单位复职的机会,眼下终于等到了,复职评审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就差过审。”
徐忠良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评审表上有一项,家庭因素,占比很重。”
“你这时候离婚,不管是家庭不和睦闹出丑闻,还是徐家因此被议论忘恩负义,抛弃恩人之女,那一项的评分都不会好看。”
“评审不通过,复职被驳回,几乎是必然的。”
江挽晴眉头皱得更紧。
她偶然看到过那份评审材料,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再看桌上那张薄薄的申请书,她忽然明白了他今天真正的来意。
有一瞬间,她想直接起身走人。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徐忠良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张拿起来,塞到她手心里,按住了她想要抽回的手,声音更低了:
“你既然提了法院,就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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