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敲桌子的时候,为什么敲三下?”
晚自习第一节,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
金秀兰端着搪瓷缸子进来,走到温良桌前,把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
袋子挺沉,落下去的时候桌面震了一下。
“拿去。”
温良抬头。
“你们班那帮孩子,”金秀兰说,“需要点没见过的题。”
温良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了三行。
第一行:红笔一支(剩三分之二不到)。
第二行:班务日志。
第三行:调课备案回执一张。
写完他就搁笔了,搁了大概十分钟没动。
三个钟头前,有个学生在三楼楼梯上问他手里有什么。
他当时没答。
回来以后他自己列了一遍,列出来就这三样。
其实他试过。
今天下午从教务处出来,他直接去了年级组办公室。
武大军在打电话,一只手夹着听筒,一只手在一张课表上圈圈画画。温良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武大军抬头看见他。
“小温啊。”
“武老师,我想问一下月考的事。”
“月考卷子年级组统一出。”武大军说,“物理是我出,数学是二班的老张。”
“我能不能看看出题的范围。”
“定了就发。没定之前谁也不能看。”
武大军把那张课表折起来,塞进抽屉。
“你要是想给你们班加练,自己印去。印刷室的钱走班费。”
“印刷室的稿子要经谁的手。”
“教务处备案。”
温良就没再问了。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路。
任何一道从课本上出的题,那十一个人都做过。
任何一道从教辅书上抄的题,网上都有。
任何一道从印刷室过一遍的题,教务处都有底。
他把这三条在心里排了一遍,排完发现自己什么都出不了。
金秀兰的缸子往桌上一搁。
“愣着干什么。”
“金老师。”温良说,“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温良把手放在袋子上,没有立刻打开。
“您为什么给我。”
“不为什么。”
“那不行。”温良说。
金秀兰把围裙上的手擦了擦。
“怎么不行。”
“东西白拿,将来您要我办事,我不好意思不办。”温良说,“我这个人办不了的事挺多的。”
对桌那位老师从卷子后头抬起眼来看了一下。
金秀兰哼了一声。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那您说个价。”
金秀兰没有说价。
她在旁边那张空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看了大概五秒。
“我问你个事。”
“您问。”
“你敲桌子的时候,”金秀兰说,“为什么敲三下?”
温良没听懂。
“什么?”
“敲桌子。”
金秀兰抬起手,在自己膝盖上比了一下。
“你拿那支红笔,笔尖朝下,敲桌子。”
“敲三下。”
她顿了一下。
“第三下轻。”
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
温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红笔在手边搁着,笔帽是拧上的。
“我敲三下?”
“你敲。”
“您怎么知道。”
“我数的。”金秀兰说。
“你头一天上午在讲台上敲过。我打窗户外头过,听见了。”
“三天前晚上你在这儿摆那一桌子小条,敲了一回。”
“今天下午你从楼上下来,进门坐下,又敲了一回。”
“三回都是三下。”
“三回都是第三下轻。”
“还有一回。”
说话的是对桌那位老师。他把手里的红笔搁下了。
“开学第一天中午,你抱着一摞卷子回来,坐下就敲。”
“我当时还看了一眼。”
温良转过头看他。
“我敲了?”
“敲了。”
“三下?”
那位老师想了想。
“三下。”
靠里头改作业那位老先生这时候也开口了,头都没抬。
“第三下轻。”
温良把红笔拿起来。
他把它翻过来,笔尖朝下。
敲了一下。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他停住了。
他把手举在半空,没有敲下去。
“怎么不敲了。”金秀兰说。
温良把笔放回桌上。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没注意过这件事。”
“您不说,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在敲。”
对桌那位老师这时候把卷子放下了。
“温老师,你确实敲。”他说,“我还以为你嫌吵。”
金秀兰没有理他。
她一直在看温良的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敲的。”
温良往回想。
九月一号上午第三节,他在讲台上敲过。那天是他到十四中的第一天。
再往前——
前一所学校?他记不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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