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视野突然变得亮堂起来,这时候他才猛然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迥然不同的秘境之中。
这个地方简直不像是人间,他们仿佛立足在淼淼大湖之上,而天空与湖面交相辉映,几乎毫无界线。更别提那些四处飘飞的萤火和挥之不去的桃花香,无一不是美轮美奂。
而最叫他惊讶的是躺坐在湖心的那个对镜自照的美人。
她的发间插了一支朱红色的签子,身着赤色云衣,腰间系了串叮铛作响的金链,又用半块莹润的玉珏压住了裙摆。配上她身边散落一地的各色器物,咋一看就像是寻常金玉人家里喜爱打扮的娇俏姑娘似的。
但当她垂手放下袖镜,并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她那双通透至极的眼眸,以及那如走马灯一般不断闪现人影的诡异镜面,无不令吴越江心生惧意。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悄然自他身侧掠过,即便是在这里,方才为自己领路的姑娘却依然像是黑暗中遁去身形的鬼魅一般徒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心惊胆战的吴越江不由瞪大眼睛,就那么看着她屈身对那美人毕恭毕敬地禀告道:“主人,折枝已将吴越江带过来了。”
美人微微颔首,然后对着吴越江微笑道:“说罢,你想要什么?”
美人的话问得好生莫名,但吴越江却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动了动喉结。
他喉头凝涩,口中发干,明明想说话,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美人瞧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了数次,却依然没能说出愿望来,便丢开手中的袖镜该以如玉的指尖轻点身下的水面。
伴着清晰的水波声,原本平滑如镜的水泊霎时波澜四起。
“你想要找一样宝贝。”美人含笑继续道,“一样藏在雪原的宝贝,对吗?”
她说的似是而非,但豆娘之于吴越江,几乎与珍宝无异,所以吴越江忙不迭点头,失却的声音也跟着恢复过来了。
“对!对!”狂喜不已的他渴求地追问道,“姑娘可知道我该去哪里找?”
“知道。”美人收回触碰水面的手,而后挑眉轻笑道,“可是就算我把位置告诉你了,偌大一个雪原,又毫无标志的,你南北不分,又如何能找得到呢?”
满腔的希翼如同被浇了冷水,原本欢欣雀跃的吴越江顿时有些僵住了。
是啊,雪原那么大,只凭他一个人,还是个不熟悉雪原的外乡人,又如何能够尽快找到豆娘呢?雪原里那么冷,那么冷,豆娘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又冷又害怕,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才行!
一思及此,他便怀了豁出一切的决心喊道:“我知道姑娘不是凡人,定然是身怀神通的!还请姑娘垂怜,助我找到豆娘!如果能找到豆娘,我愿意——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哦?任何事情吗?”美人弯了弯眉眼,然后半是认真地反问道,“杀人也可以吗?”
“杀——杀人?”吴越江果然有些受惊,他不安地吞了口唾沫,在短暂地内心挣扎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豆娘能活着回来,就算杀人——我也愿意去做——”
美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水镜,镜中景象千回百转,数不尽的面容自其中飞速掠过,当画面最终定格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时,她方才淡然道:“放心吧,已经有人帮忙杀了足够多的人了,我要你做的另有其事。”
吴越江心头一松,杀人对他来说,简直比自戕更为艰难,此时这鬼神难辨的美人既说不用他杀人了,那他自然会如释重负。
“那不知姑娘要我做什么?”心急的他随即又催道,“还请姑娘快快道来,好让我早早为姑娘做了!”
美人清明的眼光在吴越江满是血口的手上来回逡巡了一番,然后才慢悠悠道:“妙笔丹青,纸上生花,传闻中的灵秀公子有一身堪比神明造物的画工,如今我要的,是你帮我画一幅画。”
虽然素未谋面,但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美人却能一语道破吴越江埋藏已久的秘密。
吴越江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灵秀公子,这个名号既是荣耀亦是负累。年幼时他确实有几分天赋,故而习得了一手好画技。世人都将他的画作奉为珍品,争相夸张他笔下的花鸟走兽颇有灵气,栩栩如生。他也的确没有辜负世人的吹捧,当真如众人期待的那般,画出来能走挥动的奇异画作来。
他曾一度行走于云霄,是以如今才挣扎于炼狱。而一手毁掉他的,恰恰就是他耗尽心血创作出来的杰作。
自高空坠落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下定决心封笔了,是以当眼前这位美人提出作画要求时,他虽然迟疑,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画技与学问殊途同归,不进则退,须得日日勤奋方能有所精进。”他认真又诚恳地答道,“我已经不做画数载有余,想来如今便是想为姑娘作画,只怕画出来的东西也难入姑娘的眼。”
“是这样吗?”美人并不以然,她随手在水镜上划了一下。
犹如水滴入池,才平静不久的水镜顿时又泛起了涟漪,然后在吴越江震惊的注视下,几只艳丽的蝴蝶蹁跹着自水中飞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是那么轻灵美好,就如同盛夏飞舞在花丛中的彩蝶一般无二。但就算是那么自由随性的蝴蝶,到了美人跟前,便如同有了灵识的训宠一般,就那么驯服乖巧地在她微抬的指尖着陆了。
“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美人着迷地看着悬停在指尖的蝴蝶,仿佛它们轻薄微颤的翼翅上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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