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坑全涨红了。身后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个。三个人鞋底都是湿的。
刘麻子把门板推开。门板撞在墙上。
"沈月娘。你一个女人。账本交出来。"
林逸挡在门口。
"钱万金欠她的。你们谁敢说没欠?"
他把借据拍在柜台上。纸角弹了一下。沈月娘没动,手搭在算盘框上,木珠没响。
刘麻子笑了。麻子坑挤得更深。"林大夫。你管天管地,管不到我们药商分账吧。"
"你跟她说。"林逸没让开。
沈月娘站起来。围裙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灰扑扑的。刘麻子停了。
"姓刘的。你的马钱子。三成。把你送进府城大牢的那批货。敢不敢当我面说一遍。"
刘麻子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去年十月十七送进钱万金仓库的八袋。袋子上缝了你的记号。"沈月娘把柜台上的账册翻开,压在一行字上。"白纸黑字。进价马钱子,出货马钱子。中间差价,你吞了四十七两。"
"那是东家给我的抽头。"
"抽头写在另一本账上。这本记的是差价。"
刘麻子的脸白了。麻子坑一个一个凹进去。身后的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矮胖个盯着账本上那行字,嘴张开又合上。
门外围观的人多了。卖豆腐老头推着板车停在街口,没敢过来。隔壁香烛铺的伙计从窗口探出半个头。
"回去告诉其他人。东街从今天起不断药。不断茶。不断诊。"林逸的目光扫过刘麻子。"你们三个。中午之前回这里。交账本。"
人群让出一条窄缝。刘麻子走了,三个人挤出人墙:瘦高个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没回头。矮胖个腰间的戒指刮在算盘角上,啪一声掉在门槛边,捡了两下才捡起来。
卖豆腐老头把板车推过来。"林大夫。豆腐,今天的要吗?"
林逸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铜钱放在板车上。"要。送到回春堂。"
沈月娘坐回柜台后面。她把第三本账册翻开,手放在算盘上。
"益母草。七文一斤。库存三十二斤。当归。十二文。川芎。九文。赤芍。六文。党参。十五文。黄芪。十文。"
苏婉从药篮里拿出脉案录,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赶。
"等一下。"林逸把苏婉记下的清单拿过来。"你要我怎么算?"
"按进价。不加一文。"
木珠停了。沈月娘抬起头。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盯着林逸看了三秒。手腕一翻,第一档木珠重新滚起来:比刚才快了一倍。嘴里继续报。六十八味药材的进价、库存、进货日期,全报了一遍。没有停顿,没有翻账本。报到最后三味的时候,声音沉了一下。
"甘草。十一文。库存四十二斤。半年前进的。进价贵了。钱万金加了三成价。"
"三七。进价二十一。库存十五斤。"
"血余炭。进价三十五。库存三斤。放了两年。没开过柜。"
算盘推过来。木珠上有一道新的划痕:硬物蹭出来的,从第三档滑到第七档,起笔重,收笔浅。
"七年前,我把三家铺子的账加在一起。他少算了八两。他用这八两叫我赔。铺子记在他名下。我记在他的账上。赔了七年。"她把第一本账册翻到第三页,停在红字上。"七年前,我就把账本留好了。等他倒的那一天。我算总账。"
红字写着「欠款清账·沈月娘」,日期空着:七年没填。
"你帮我算账。我保东街不断药。"
"你保东街。靠什么?"
林逸从袖子里摸出瓷瓶:瓶底磕在柜台上的声响很脆:往前推了半寸。
沈月娘低头。瓷瓶里几粒蓝色药片。
"蓝色药片。"
"你听说过。"
"东街传遍了。王屠户、赵大人:都是这个。"
林逸把瓷瓶往前又推了半寸。
"这个。只管一件事。"
沈月娘看着那片蓝色的菱形,没有接。她把药片放在柜台边上,站起来,从身后的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木匣子。麻布裹了两层,系扣打了死结:她一根一根解。
匣子里是七本账册。封面全部盖着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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