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苏婉推开回春堂的门,门外台阶上坐着一个女人。
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布包是旧的,靛蓝色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女人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是干的,眼眶是红的。
"听说你们在查井。"
苏婉蹲下来。鞋底踩在台阶的青苔上,滑了一下。她扶住门框。
"您是?"
"王老三家的。东街豆腐铺。"女人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攥着布包的系口,攥得手背青筋凸起。"六年前封的那口井。我男人封的。"
苏婉伸手去扶她。女人没动。她把布包打开。布里包着一块青石板碎片,巴掌大,边缘有凿痕。石板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晶粒,在晨光里闪了两下。
"他临死前从井壁上撬下来的。"女人的声音不高,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他说水是甜的。甜了三年。他说这石头不对。"
苏婉接过碎片。掌心托着那块石头,石头比她想象的重。表面贴着她指腹,那些灰白色晶粒的触感像粗盐。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高纯度寒石胆残留。含量:79%。样本表面有凿痕,推断为人工采集。】
"六年了。"女人看着那块石头。"没人问过他怎么死的?"
苏婉把石头包回布里。动作很慢,布角对齐,系口扎紧。
"进来说。"
女人跨过门槛。步子不大,踩在回春堂的地面上,脚底沾着东街的湿泥。
苏婉把灶台上的粥端过来。粥是昨晚剩的,加了水重新煮开,米粒煮散了,汤是浑白的。女人接过去,没喝。碗捧在手里,热气扑在她脸上。
"他走的时候眼睛是青的。眼白全青了。肝区肿得拳头大。"她把碗放在膝上,掌心贴着碗壁慢慢摩挲。"大夫说是肝病。没人提那口井。"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没拿纸笔,没记录。只是听着。
"豆腐铺还在开吗?"
"开着。换了一口井。隔壁铁匠铺后面的井,水硬,做出来的豆腐不细。但水不甜了。"
"换井之后身体有变化吗?"
女人抬起眼。"腿不肿了。"
"什么时候换的?"
"他死后第三个月。"
苏婉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井册。翻到第三页。东街豆腐铺后井,甲辰年封。封井原因:水味发甜。她的手停在"封井原因"那一栏,抬头看女人。
"封井那天,是你男人自己封的吗?"
"是茶庄的人来封的。说是井底渗了矿上的水。茶庄的沈掌柜派人来灌的水下浆。"女人把碗放到桌上。"我男人那天回来,蹲在灶台前面,蹲了一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石头不对。'"
"什么石头?"
"井壁上那块青石板。封井前茶庄的人把石板取出来了。我男人趁他们搬石板的时候,从边角上敲下来一小块。"
苏婉把井册合上。掌心按在布面上,按出一个小坑。
"那块石板现在在哪?"
"不知道。茶庄的人搬走了。"女人看着灶台上那个布包。"那一小块,是他留给我的。他说交给有用的人。"
苏婉把布包拿起来。石头在布里硌出棱角。
"他做对了。"
女人站起来。膝盖在条凳上磕了一下,凳子往后拖出一声闷响。
"够不够证据?"
"够。"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间。赵德安推开回春堂的门。他站在门口,肩膀是开的,步子跨进门的时候脚掌踩实了才抬起来。腰里的铜扣擦得发亮。
"第七天。"
林逸从药柜后面出来。手里端着脉枕。
"坐下。"
赵德安坐下。他坐下来的动作和六天前完全不同。六天前是屁股挨着凳子边,腰板绷得笔直。今天是整个人坐进去,背靠椅背,两条腿分开,脚踩实地面。他把袖子撸到手肘。手腕放在脉枕上,手心朝上,五指放松摊开。
林逸搭脉。三指按在寸口,往下沉取。尺部的沉细感比六天前浅了四成,肝脉弦涩的粘滞感还在但没有继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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