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是寻常。
夫妻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那些是恩赐,是老天赐予的、用完就没有了的恩赐。
他用了三年,花光了一辈子的福气。
鸡鸣寺的那场大雨贯穿两辈子的时光,成了王珏心里的一道执念,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这辈子,他始终记得那个雨夜。
记得鸡鸣寺的长明灯,记得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的那种空。
这些记忆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烫出一块永远好不了的疤。
他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让郗令娴去那个位置,不会再让自己一个人去点那盏灯,不会让那块疤再疼一次。
这辈子,他的执念就是无论何时,接她回家。
上天似乎也有意助他了却遗憾。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也很早。
陆昀和谢忱叙依旧是王珏最亲近的兄弟。
三个人在书房议完事,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要下雨了。”陆昀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回头对王珏说,“我家阿蕴今日和嫂夫人去了鸡鸣寺,说好午后就回,这个时辰还没回来——”
“我去接。”王珏已经站了起来。
陆昀愣了一下。
他还没说完呢,而且他也没说要王珏去接啊。
他看了一眼谢忱叙,谢忱叙也是一脸意外。
“你家夫人和嫂夫人一道去的?”陆昀问。
“不是一道去的,是约好一起去的。”王珏已经拿起了伞,“她们三个人一起。”
三个人。
陆夫人、谢夫人,还有郗令娴。
陆昀和谢忱叙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明白王珏为什么这么急,但看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也只好跟着拿伞。
“那一起吧,”陆昀笑道,“正好我也要去接。”
“我也是。”谢忱叙跟上来。
三个人撑着伞出了门,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雨,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路。
但这一次,王珏的步伐不再不紧不慢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像是要去抓住什么珍贵东西的急促。
他走得很快,快到陆昀和谢忱叙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慢点,”陆昀在后面喊,“你夫人又不会跑。”
王珏没有慢下来。
她不会跑的。
这辈子她不会跑。
但王珏还是想快一点,快一点到她身边,快一点让她看见自己来了,快一点把前世那个独自撑伞下山的自己,甩在身后。
鸡鸣寺的山门下,果然站着三个披着斗篷的女子。
陆夫人和谢夫人共撑一把伞,郗令娴独自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三个人正踮着脚尖往山下张望。
雨很大,山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把她们的裙摆打得半湿。
郗令娴最先看见了王珏。
他走在最前面,玄色的大氅在雨幕里格外醒目。
他走得又急又快,袍角沾满了泥水,完全不像他平日从容不迫的样子。
郗令娴愣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喊他,他已经到了面前。
王珏站定,微微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郗令娴,目光从她的发顶扫到裙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来了?”郗令娴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欢喜。
王珏把伞举到她头顶,又给她递了块干净的帕子。
“擦擦脸。”
郗令娴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他今天不太对劲。看她的眼神太紧了,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王珏看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伸出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微微发凉,指尖在发抖。
“没事,”他说,“下雨了,来接你。”
郗令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刚赶了很远很远的路,不知道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是因为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走吧,”她弯了弯嘴角,“回家。”
王珏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在雨里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那块前世留下的疤,忽然不那么疼了。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好,”他说,“回家。”
身后传来陆昀的声音:“阿蕴,你怎么站在雨里?也不知道往里站站——”
“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来接我!”陆夫人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没来接你了?”
“去年!去年下雨你就没来!”
“去年那叫毛毛雨,不算下雨——”
“狡辩!”
谢忱叙他把伞举到夫人头顶,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他接了,没有擦自己脸上的雨水,而是低头替她擦去了肩上的水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郗令娴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对夫妻,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人,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跑得比他们快?”她小声说。
王珏没有回答。
“是不是怕我不等你?”她又问。
王珏还是没有回答。
郗令娴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以后不用跑,”她握紧了他的手,“我会等你的。”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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