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城门。
太慢了。这样根本射不中人。
但沈默本来也没想。
燃烧的弩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没有射向城门洞里的狄戎兵,而是射向城门本身——射向那扇已经被拉开一尺多缝的包铁木门。
箭头重重撞在门板上,铁锥深深凿进木头。燃烧的火油溅开,粘在门板上、门轴上、还有门边堆着的杂物上。火焰瞬间蔓延。
城门洞里顿时乱了。狄戎兵没想到会有这一招,他们身上都沾着火油——攻城时常备的东西。一个兵士的皮甲被溅上火星,立刻烧了起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火势借着风迅速扩大。门轴是木质的,涂了油脂润滑,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浓烟从门缝里涌出,城门口一片混乱。
城楼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老张嘶哑着嗓子指挥,滚油!倒滚油!
几口大锅被抬到垛口边,锅里是早就烧好的滚烫的桐油。兵士们用长柄勺舀起油,顺着城墙泼下去。滚油浇在城门前的雪地上,浇在狄戎兵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守军从营房里冲出来,弓箭手在城墙上排成三排,轮番放箭。虽然慌乱,但人数优势开始显现。冲进城门的五个狄戎斥候,两个被烧死,一个被乱箭射死,剩下两个想退出去,却被火封住了退路。
沈默趴在弩车后面,大口喘气。刚才那一跳扭伤了脚踝,疼得钻心。但他不敢动,狄戎兵还有三个在外面,正在用弓箭压制城楼。
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城墙上。沈默缩了缩脖子,从弩车后面探头看去。
外面的三个狄戎骑兵正在后撤。他们显然明白突袭失败了,继续留下只会被全歼。为首的那个骑手吹了声口哨,尖锐如鹰唳。这是撤退的信号。
但黑松林方向,更多的火把正在逼近。主力部队已经出动,这时候撤退,等于把后背留给敌人。
三个骑兵犹豫了。
就在这瞬间,城楼上响起一声沉闷的弓弦声。那不是普通的弓箭,是守城用的神臂弩——需要三个人才能拉开的重型弩。
一支小臂粗的弩箭破空而来,将最外面的一个狄戎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马匹的惨嘶和人的惨叫混在一起,在雪夜里格外凄厉。
剩下的两个骑兵不再犹豫,调转马头就跑。但他们忘了,雪地上还有刚才泼下的滚油。
马匹踩上油渍,脚下打滑,前蹄一软跪倒在地。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城楼上的箭雨立刻笼罩了他们。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了。
八个狄戎斥候,全部战死。城防营死了十一个,伤了二十多个。城门被烧毁了一小半,门轴彻底坏了,需要换新的。
沈默被两个兵士从弩车后面拖出来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他的脸上全是烟灰,手上烫出了水泡,脚踝肿得像馒头。
老张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小子,怎么在外头?
沈默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太冷了,舌头冻僵了。
老张脱下自己的皮袄裹住他,冲旁边喊,抬进去!生火!热水!
沈默被抬进城防营的值房时,胡三也赶到了。这位队正脸色铁青,不是因为敌袭,而是因为他表弟——那个私自开门的队正,被发现死在城门洞里,胸口插着狄戎的弯刀。尸体旁边,还散落着几锭银子。
值房里生了火盆,沈默被按在椅子上,有人递来热姜汤。他小口喝着,滚烫的液体流过喉咙,终于找回了一点知觉。
胡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家小子,你夜里来报信,说北面有动静。
沈默点头。
为什么不早说清楚!胡三的声音突然拔高,要是早说清楚,我表弟也不会——
老张打断他,队正,沈默来报信了,是你的人没当回事。
胡三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通红。老张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胡三转身走了。到门口时,他丢下一句话,沈默,你立了功。但也惹了祸。
沈默捧着姜汤碗,没说话。他听懂了。胡三的表弟死了,这仇记在他头上;城门被烧,维修要钱,这账也算在他头上。至于立功——在边城,功劳从来不是平民百姓该拿的东西。
老张等胡三走了,才在沈默对面坐下。他摸出烟袋,填上烟丝,就着火盆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白蛇。
小子,你救了一城的人。老张说,声音很平静,但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胡三那边,我会压着。但你得离开苍云城一阵子。
沈默抬头看他。
老张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倒出几块碎银子,约莫三两。拿着,往南走,去朔风城。别走大路,走山道。他顿了顿,你爹生前是不是提过朔风城?
沈默点头。
那就去吧。老张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明天一早,趁胡三还没缓过神来,立刻走。铁匠铺那边,韩瘸子我会照应。
沈默握紧了银子,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老师傅他——
他死不了。老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默一眼,眼神复杂,小子,你爹不是普通人。你也别把自己当普通人。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下沈默一个人。火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眉间那道断痕。他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玉玦——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坚硬的轮廓。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黎明来了,但苍云城的这个黎明,注定不会平静。
第四节 雪路独行
天蒙蒙亮时,沈默离开了城防营。
老张给他找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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