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守夜的兵士终于察觉了异常。
其中一个年轻兵士正打着哈欠,眼角余光瞥见雪原上移动的光点。他揉了揉眼睛,凑到垛口边。哎,老张,你看那是什么?
被称作老张的是个老兵,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总是带着三分凶相。他慢吞吞地走过来,顺着年轻兵士手指的方向看去。
光点已经逼近到半里之内,八个,排成楔形。老张眯起眼,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忽然转身一脚踢翻了火盆。
敌袭!敲锣!
年轻兵士愣住了,敌……敌袭?这大半夜的——
老张已经抓起挂在梁上的铜锣,抡起锣锤狠狠砸下去。哐——!刺耳的锣声撕裂了寂静的雪夜。他一边敲一边吼,狄戎!狄戎来了!八个骑,裹蹄的!
城楼上顿时乱了。原本在避风处打盹的兵士们慌忙爬起,有人去拉警钟的绳子,有人抓起弓箭跑到垛口边。火盆被重新点燃,更多的火把亮起来,将城门楼照得通明。
但太晚了。
八骑狄戎斥候在距离城门百步时突然加速。他们甩掉了遮光的风灯,从马鞍旁抽出弯刀。月光下,刀身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过毒的标志。
城门是包铁的木门,厚达半尺,用三道横闩闩着。正常情况下,没有攻城器械根本撞不开。但今夜负责守门的队正,是胡三的表弟,收了商队二十两银子,答应在四更天开条门缝放一支走私马队进来。
此刻那队正正趴在门楼的值房里睡觉,怀里还揣着没焐热的银锭。他被锣声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时,看见城门下已经乱了。
城门里侧,十几个兵士正手忙脚乱地搬动顶门柱——那原本不该动的。值夜的什长看见队正,脸色煞白,队、队正,外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队正冲到垛口边,看见雪原上八骑正全速冲来。他脑子嗡的一声,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商队!是那支商队提前到了!
他转身大吼,开门!开门!是商队!
老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队正!那是狄戎!马蹄裹布,弯刀出鞘,你看清楚!
队正甩开他的手,你看花眼了!这么黑的天——他话音未落,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门楼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杆是黑色的,箭簇是三棱形。
狄戎破甲箭。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什长尖叫起来,关城门!快关——
但来不及了。城门为了放商队进来,已经卸下了第一道横闩,第二道也松了一半。门缝开了一尺宽,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外面的狄戎骑兵已经冲到三十步内,为首的骑手从马背上站起,手里抓着一根绳索,绳头系着个铁钩。
铁钩在空中抡圆了,甩进门缝,勾住了内侧的门环。那骑手猛拽绳索,借着马匹前冲的力道,硬生生将门缝又扯开半尺。
第二个骑手已经到了。他没有下马,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落地时弯刀已经出鞘,一刀劈翻了最近的一个守门兵士。血喷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城门洞里顿时成了修罗场。
沈默趴在城墙根的灌木丛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手指抠进冻土,指甲崩裂了也没察觉。城门楼上的兵士开始放箭,但慌乱中准头全无,大部分箭都射空了。少数几支射中狄戎骑兵,却没能致命——那些骑手都穿着皮甲,要害部位还衬了铁片。
八个斥候,已经冲进去五个。剩下的三个在外面策应,用弓箭压制城楼上的守军。他们的箭法极准,每一声弓弦响,城楼上就有人惨叫。
必须做点什么。
沈默的目光扫过四周。城墙根堆着些杂物,有废弃的拒马、损坏的弩车部件、还有几个滚木礌石。他的视线停在一架损毁的床弩上。
那是三年前从城墙上拆下来的,弩臂断了,绞盘也锈死了,但弩车的主体还在,车轮还能转动。最重要的是,弩车上还搭着一支弩箭——手臂粗的铁杆箭,箭头是沉重的锥形,原本是用来凿城墙的。
沈默爬过去,检查弩车。绞盘卡死了,弓弦也松了,但弩箭还在轨道上。他试着推动弩车,很沉,但能挪动。雪地湿滑,反而省力。
他将弩车推到正对城门的位置,距离约五十步。这个距离,床弩的威力足以贯穿重甲。但问题是怎么发射——绞盘坏了,弓弦松了,凭人力根本拉不开。
除非……
沈默的目光落在弩车旁的一桶火油上。那是守城用的,通常用来浇在攻城的敌军头上再点火。桶盖松着,他掀开一看,还有小半桶。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他脱下皮袄,撕成布条,浸透火油,然后缠在弩箭的箭杆上。接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铁匠随身带这个,用来点炉子。吹亮,点燃布条。
火焰腾起,瞬间包裹了整支弩箭。热浪扑面而来,沈默眯起眼,用尽全力转动弩车的方向机——还好这个没锈死。弩箭的准星对准了城门洞。
最后一个狄戎斥候正要冲进去。
沈默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弩车的击发杆——那原本该用锤子敲的机簧。他猛地往下按,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腰背的肌肉绷紧如弓弦。
咔嗒。
机簧松动了半寸,又卡住。不够,还差一点。
城门洞里,冲进去的狄戎兵已经杀散了守门兵士,开始搬动顶门柱。一旦城门彻底打开,外面的骑兵主力就会冲进来——沈默看见了,黑松林的方向,更多的火把正在亮起。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跳起来,用身体重量压向击发杆。
咔嚓!
机簧彻底松开,但弓弦只回弹了不到三分之一。燃烧的弩箭被推出轨道,速度远不如正常发射,歪歪斜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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