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藤壶和贝类的壳,海水留下的水渍从底部向上蔓延了约五米,说明在风暴季节,海浪可以打到那个高度。支柱之间的海面上,有几台“水黾”在巡逻——四条细长的腿,每条腿末端有一个气垫,在水面上高速滑行,像一群金属的蚊子。
“它们叫什么?”晚亭问。
“水黾。”金帅说,“专门负责海面巡逻。速度快,噪音小,敌人很难发现。”
“那飞着的呢?”晚亭指向空中的“飞鱼”。
“飞鱼。负责空中警戒。每一台的机腹下都有球形摄像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
晚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们看起来很孤独。”
金予珩看了她一眼。晚亭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
她想起了她的父母。他们牺牲前,也是在这样的海面上空,驾驶着飞行器,冲向美加的阵列。
“它们不孤独。”金帅的声音很轻,“它们每一台的装甲里,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些名字,会一直陪着它们。”
“玄鸟”在海面上空盘旋了约二十分钟,然后返回了垂直交通中心的平台。
回程的锁梭上,晚亭靠在金予珩肩膀上,睡着了。
沈澜坐在对面,看着媳妇和儿子,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金帅看着全息显示屏上的数据,眉头微微皱着。
金予珩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第7站的地表部分,蹲在海面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他周一就要去那里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里将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场。
肆·七月十四日,地下
七月十四日,周日。
金予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上午,他和晚亭去了一趟社区市场,买了菜、水果、和一些生活用品。市场里很热闹,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机器狗在人群中穿梭的嗡嗡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忘记头顶三百米就是58℃的地表。
下午,金帅把他叫到书房。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杭州地下城剖面图,每一层的功能分区用不同颜色标注。金帅指着第七层的一个红色 区域说:“这就是你明天要去的地方。”
“第7站地下部分。”金予珩说。
“对。”金帅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予珩,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你妈昨天说了。她说‘等你准备好了’。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
金予珩坐直了身体。
“你沈静阿姨在成为CSi之前,和你是同一种人——‘婴儿’。她的神经元没有任何芯片增强,她的突触传导速度比CSi慢几百倍。但她为什么能被选中成为第一批CSi?因为她的‘原始大脑’,比任何芯片都敏感。”
“敏感什么?”
金帅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敏感‘墙后面’的东西。”
金予珩没有说话。
“你妈也是。”金帅继续说,“你妈是‘婴儿’,没有任何科技加持,但她能‘听到’深地共振层的声音,能‘看到’不动的云。沈静说,这是因为她们孪生姐妹之间存在一种量子纠缠——一个人的感知,可以通过纠缠传递给另一个人。”
“但我是男的。”金予珩说,“我没有孪生兄弟。”
金帅沉默了几秒。
“你没有孪生兄弟。但你是沈澜的儿子。”他顿了顿,“沈静说,那种纠缠,可能通过血缘传递。”
金予珩的心跳加速了。
“所以我也能……”
“不知道。”金帅打断他,“但你妈让你去监视站,不是因为你申请了。是因为她‘看到’了。她说,如果你不去,有些事永远不会发生。”
“什么事?”
金帅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地下城的长安街,穹顶的“小太阳”正在模拟傍晚的霞光。
“她没说。”金帅说,“她说她‘看到’了,但看不懂。她说,你看得懂。”
伍·七月十五日,入职
七月十五日,周一,上午七点。
金予珩穿好中山装,站在镜子前。
晚亭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领口。她的手指很轻,很稳,像她的父母当年起飞前互相整理头盔一样。
“今天不是去审批会,”晚亭说,“是去工作。穿便装就行。”
“我知道。”金予珩说,“但我穿中山装,心里踏实。”
晚亭没有反驳。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注意安全。”
“嗯。”
他没有说“我会回来”。她也没有说“你一定要回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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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三十分,金予珩抵达第7站地下入口。
入口位于杭州地下城第七层的最深处,一道三米厚的防爆门后面。防爆门是银白色的,表面有一行红色大字:
“四深·维度边界试验中心第7监视站——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林霜站在门口,身后是四十七名CSi导师团。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左胸绣着“四深”中心的标志——一个由四个箭头组成的圆环,分别指向“深海、深空、深地、深时”。她的芯片在太阳穴处发出稳定的蓝光,像一盏不灭的小夜灯。
“实习监视员金予珩,”林霜说,“你的守护者已经就位。”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一片空间。
金予珩看到了它们。
不是1200台。是超过1200台。
人形机器人列队站在最前排,一百台,银白色外壳,胸前刻着烈士的名字。它们同时举起右手,向他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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