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宗道和薛国观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位即将登基的信王,脾气似乎比天启皇帝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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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
他不是爬来的,而是真的被人架着来的。这位老尚书今年已经六十七岁,腿脚不便,走路都要人扶着。
“臣……户部尚书毕自严……参见殿下。”
朱由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双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毕老尚书请起。来人,赐座。”
毕自严坐下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殿下召臣,是为了陵寝的事吧?”
“你知道?”
“薛国观跟臣提过。”毕自严苦笑了一声,“三十万两,臣……拿不出来。”
“国库真的只有八万两?”
“殿下面前,臣不敢说谎。”毕自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这是今年秋税入库的数目。江南应缴税粮二百三十万石,实际入库的不到一百万石。浙江更离谱,应缴一百八十万石,入库的只有七十万石。”
朱由检翻着账册,越看脸色越冷。
“拖欠的税粮呢?”
“追缴了三年,纹丝不动。”毕自严叹了口气,“催得急了,地方官就告病辞职。再催,就有刁***民围攻县衙。巡抚怕闹出民变,只能不了了之。”
朱由检合上账册。
“朕知道了。”
他用了“朕”。
毕自严的腰板微微一挺。这是新君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
“毕老尚书,”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毕自严的心上,“这些拖欠的税粮,朕会收回来。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朕要问你——这三十万两的陵寝费用,从哪里来?”
毕自严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了一声:“臣……只能先从内帑借。”
“内帑有多少?”
“这个……”毕自严犹豫了一下,“臣不清楚。内帑由司礼监掌管,臣无权过问。”
朱由检看向了曹化淳。
曹化淳躬身道:“殿下,内帑的账册在……魏忠贤手里。”
“传他过来。”
魏忠贤赶到的时候,正厅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跪下行礼,额头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了一点血色。
“老奴参见殿下。”
“起来。”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要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问。”
“内帑还有多少银子?”
魏忠贤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内帑是皇帝的私库,按规矩,任何人不得过问。但天启皇帝好享乐,花钱如流水,内帑的账目一直是个糊涂账。
“回殿下,”魏忠贤的声音有些干涩,“内帑的存银……大约有二十万两。”
“大约?”
“是……是二十万三千两。”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很久。
“魏伴伴,朕再问你一次。到底有多少?”
魏忠贤的额头开始冒汗。
“殿下……”
“说实话。”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老奴……老奴有罪!”
“说。”
“内帑的银子……被……被老奴挪用了一部分。”
“多少?”
“八万两。”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用到哪里去了?”
“修缮忠贤祠。”魏忠贤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还有给贵妃娘娘祝寿……”
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魏忠贤贪污。历史上的魏忠贤,富可敌国,家产被抄时折合白银数百万两。但此刻听到这个数字,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八万两。够给辽东将士发三个月的军饷。够赈济十个县的灾民。
却被用来修了一座没有用的祠堂。
“魏伴伴,”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笔钱,从哪里借来的,还给朕还到哪里去。”
“殿下……”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八万两银子回到内帑的账上。”
魏忠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奴……遵旨。”
“还有,”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朕知道你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家当。朕不要你全部吐出来——朕还要用你。但有些事,你要心里有数。”
“你替先帝做过的那些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以后,每一笔账,朕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魏忠贤重重磕了一个头。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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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离开后,曹化淳轻声问道:“殿下,您相信他会老实交代吗?”
“当然不信。”朱由检冷笑了一声,“他贪了至少两百万两,八万两只是九牛一毛。”
“那殿下为何……”
“朕是在告诉他,朕不是皇兄。”朱由检端起茶杯,“先帝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不会。想要在朕手底下活着,就得按朕的规矩来。”
他啜了一口茶。
“他会明白的。如果他够聪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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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确实够聪明。
回到司礼监之后,他一连发了几道命令。
第一道:将内帑账册全部重新整理,每一笔开支都要有据可查。
第二道:将忠贤祠的工程立刻停工,能退回的款项全部退回。
第三道:让心腹连夜去通州,将那里的几处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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