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松鼠挂件,是她QQ头像那只松鼠的实体版,摸起来毛茸茸的。
他把门打开,侧身挤进去,肩膀在门框上轻轻蹭了一下。
房间还是老样子。
书桌上摞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乐理书,书脊上贴着仕兰中学图书馆的标签,旁边那个旧茶杯改成的笔筒里竖着几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
墙角那把吉他的琴弦上有一点锈迹,琴身被擦得很亮。
最值钱的大概还是书桌上那台老旧的CD播放机,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一切都没变,和他第一次被赵孟华揍完,被她带回家上药时看到的布局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床头多了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从校园论坛上打印下来的照片。
铜陵古镇山顶,芒草丛中,月光底下,两个人重叠的剪影。
相纸边缘被裁成了波浪形,一看就是温蒂自己用剪刀裁的,因为有几个波浪明显不对称。
他把温蒂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后背陷进那张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头发散在枕头上,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歪到了一边。
他帮她把发夹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把四个角都掖好。
那只掉了毛的布偶熊被她压在身下,他从她胳膊底下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摆成一个侧躺的姿势,让熊的脸对着她的脸。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起腰,走到门口,锁门。
老式木门的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一声闷响,他把门链也挂上了,用手拽了拽确认不会被人从外面弄开。
然后他倒在床上,睡在温蒂旁边。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平躺的话肩膀会叠在一起,所以他侧着身,后背贴着墙壁,把大部分空间留给她。
墙壁很凉,透过他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一阵沁人的凉意,正好给发烫的皮肤降温。
他刚才抱着她走了一路,手臂酸得隐隐发颤,腰部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角度微微发僵,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但这些感觉都像隔了一层厚棉被,闷闷的,不太真切。
唯一真切的触感来自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她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她散在枕头上的发梢偶尔被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吹动,轻飘飘地扫过他的手背。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月光从那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碎花床单上,落在温蒂的睫毛上,落在床头上那个相框里的波浪形相纸上。
窗外雨后初晴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洗过,几颗最亮的星星透过城市的光污染隐约可见。
远处街角那家烧烤店还没打烊,隐约有炭火的烟气和孜然的香味混在夜风里飘过来。
路明非侧躺在温蒂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无声地弯起嘴角,后来笑意越来越浓,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笑声,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我原本以为这一幕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来着……没想到现在反倒是真的实现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温蒂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睡着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像两片合拢的羽毛,鼻梁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还残留着一小块被她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他说的是实话。
多少个晚上,他躺在家里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路鸣泽打雷一样的呼噜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缺耳兔子的水渍,脑子里一遍遍地想。
如果有一天能睡在温蒂旁边,能听她的呼吸声,能看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能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下来,能够互相数对方的睫毛那该多好。
他以为那只是做梦,青春期男孩都会做的梦。
他从来不敢想象这些梦会变成真的。
可刚才他把她抱上楼,摸出钥匙开了门,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躺下来。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很多次,自然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们在一起了。
铜陵山顶的月光见证过,漫山遍野的芒草见证过,那个带着水蜜桃甜味的亲吻见证过。
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他是她的男朋友,他们可以在周末的晚上一起去师兄家蹭饭,在街边烧烤摊前喝果酒,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睡在同一张单人床上。
他路明非好像也不是什么过街老鼠,至少他也会被人爱的。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在心底嗤笑一声然后用一堆烂话把它盖过去。
他让它浮在那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安安静静地漂着。
窗外远处街角那家烧烤店终于打烊了,最后一点炭火的烟气被夜风吹散,只剩下银杏叶沙沙的响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温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嘴唇蹭过他的锁骨,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他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
他在被子里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本能地收拢,把他整只手都攥在掌心里。
这样想着,路明非也逐渐陷入梦境。
因为是夏天,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在墙角吱吱呀呀地转着头。
他们只需要把校服外套脱掉就行。
温蒂的校服外套是路明非帮忙脱的。
她醉得迷迷糊糊,胳膊软绵绵的抬不起来,他只好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从她肩头把外套往下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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