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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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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高天原(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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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阿龙默默地咽下嘴里的饺子,目光追着赤松的背影。钟亦鸣摘下那副度数不对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想把来人的脸看清楚。他看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摸到裤袋里那本账本大小的笔记本。他认不出来人是谁,但他从这人身上嗅到了某种气息——和上海滩他父亲那些生意伙伴如出一辙。那是有背景、有资本、有退路的人才有的从容,是可以用一杯茶的时间决定别人命运的人。
    赤松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和十几张陌生的面孔,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进了茶室。那两个黑西装留在外面,站在茶室门口两侧。
    “关爷,新年好。”赤松在矮桌前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赤松先生,新年好。”关爷给他倒了杯茶,“这是陆川。我跟你提过。”
    赤松转过头,看向陆川。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只是在审视——审视的方式不是上下打量,而是停在眼睛里。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看你的脸,不是看你的衣服,是看你的眼睛,然后等。等什么?等你先动。你先说话,你先移开目光,你先露出任何破绽。
    陆川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赤松的眼睛,点了下头,说:“新年好。”
    “新年好。”赤松也点了下头,幅度很小,点到为止。然后他转向关爷,“关爷,去年那份地的文件,我带来了。”他从怀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矮桌上。
    “不急。先喝茶。”关爷给赤松倒上第二杯。
    赤松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在掌心里转了转杯子,说:“关爷。今晚茶室人少,有些话可以直说。”
    “你说。”
    “关于歌舞伎町那块地的事。”赤松放下茶杯,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森田组的人最近在那边活动很频繁。他们想要那块地,但他们的方式比较——直接。我不希望歌舞伎町的秩序因为一块地被打乱。维持秩序对大家都好。所以我想请教关爷,您对那块地有没有打算。”
    关爷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陆川一眼。
    陆川接过话头:“那块地的位置很好。新宿地铁站规划的新出口就在旁边,如果地铁通了,地价至少翻三倍。但如果所有人都想要,这块地就会变成死地——谁先动手,谁先死。森田组动了手,他们已经在明处了。”
    赤松转过头来看着陆川。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注视这个坐在关爷旁边的年轻人。他注意到几件事:第一,陆川坐姿不端正——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竖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随意,但重心稳得很。第二,他说“谁先动手谁先死”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陈述一条他已经验证过多次的规律。第三,他能说出地铁站的规划,说明他手里有情报。一个偷渡来日本不到两个月的中国人,已经摸清了新宿地铁的扩建规划——这条规划在公开报纸上登过没错,但能从报纸的豆腐块新闻里提炼出“地铁出口就在那块地旁边”这个结论的,不是普通人。
    “陆桑。”赤松的语调降了半个音,“你刚才说——谁先动手,谁先死。那么如果三方面同时动手呢?”
    “那三方面都死。谁都拿不到地,地会被警察封锁,然后被政府低价收走。”陆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赤松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三方面抢一块地,不如让其中一方退出。退出的一方不是输,是换一种方式赢。”
    “换什么方式?”
    “把地让给最想要的人,然后拿其他东西——钱、股票、别的地的优先权。战场上拿不到的,不一定非要用战场上的方式拿。”
    赤松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作“表情”的东西。很细微,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那是一个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被挑起了兴致后的愉悦。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然后放下杯子,对关爷说:“关爷,你上次说你手里有个年轻人,可以用。我现在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关爷没有答话。他只是在倒茶。茶壶里流出的水声在安静下来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今晚的年夜饭不错。”
    然后他的眼神越过赤松的肩膀,落在客厅里的阿绣身上。阿绣正在跟阿虎说什么针法的事,说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喷嚏——不是感冒,是刚才试新衣服的时候着凉了。
    关爷叫住了他。
    “阿绣。你的工装补丁是你自己缝的?”
    “是。”阿绣站起来,有些局促,不知道关爷为什么突然点自己的名。
    “赤松先生,”关爷转向赤松,“你上次说银座那家店需要改衣服的师傅。人在这里。”
    赤松看了阿绣一眼。这个瘦小的温州裁缝穿着自己改过的工装,领口整整齐齐,袖口的补丁针脚比机器缝的还密。赤松问了他几个问题——什么面料最难做、西装袖口的扣子应该缝几针、真丝和棉线混纺的时候要注意什么。阿绣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但每个答案都干脆利落,像他缝衣服的手法——不需要犹豫,因为已经做过几千遍了。赤松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关爷说了句“我记下了”。
    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羽织的领口,向关爷欠身告辞。走出茶室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瞬,侧头对陆川说了今晚第二句让他记住很多年的话。
    “陆桑。你和我都是异乡人——你在日本是异乡人,我在这个时代也是异乡人。异乡人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开,要么成为规则本身。”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还会见面的。下次,不下围棋了。围棋太慢。”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两个黑西装跟着他穿过走廊,穿过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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