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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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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高天原(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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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那辆黑色丰田皇冠。引擎发动,车灯在枯山水的白砂上扫过一道弧光,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茶室里,陆川低头看着赤松留下的那个茶杯。杯沿上有一圈极淡的痕迹——不是茶渍,是他转杯子时手指摩挲留下的温度。他拿起来看了片刻。
    “关爷。他说的规则,是什么规则?”
    关爷沉默了一会儿。
    “赤松的祖父是关东军参谋。昭和二十年,战败。他祖父在满洲切了腹。他父亲是住吉会的元老,美军来了以后被清洗,死的时候赤松才六岁。赤松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拿枪的日本人输了。但输的不是日本。输的是拿枪的人。所以他这辈子不碰枪。他碰钱。他要用钱做成他祖父用枪没做成的事。这就是他的规则。”
    关爷把剩下的茶倒进陆川的杯子,动作很慢,像在斟一杯不能满出来的东西。
    “今天我让你见他,不是为了聊那块地。地的事以后再说。我今天叫你来,是让你看看——在这条街上,站在最高处的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了。”
    陆川放下杯子,拇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说:“他约我下围棋。我去不去?”
    关爷站起来,走到壁龛前面,看着那幅“静水流深”。
    “当然要去。但记住:静水流深——水越深的地方,越不能让人看到你的底。赤松从不说真话,但也从不说假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不是全部。你对他,也一样。不用骗他,但永远不要让他知道你的下一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川,眼神里有一种混合了欣赏和警告的复杂神色。
    “老陈托人给你带了句话。”
    陆川抬起头。
    关爷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不是信封,不是信纸。是一颗干枣。枣皮皱巴巴的,已经干得发硬,但颜色还是暗红的,像一块凝固的血。被一根红绳穿着,打了一个死结。
    “枣到了。人还没到。树还没种。”
    陆川看着那颗干枣,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红绳绕在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门外,阿虎又在唱渔歌了。这次换了首,调子更弯,嗓门更大,好像要把整条街的霓虹都唱灭。阿龙在给他敲碗,节奏终于对上了。钟亦鸣在数关爷给的压岁钱,手指翻得飞快,已经数到第三遍,每一次都是三十万。阿绣给海生改的新外套刚好完工,海生穿着在走廊里走了几步,袖子不长不短,刚好。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新刀——蛇形刀柄在掌心里微微发凉,但感觉很踏实,像握住了一条不会咬人的蛇。渔民和辽宁老乡在赌谁能在单脚站立的情况下喝完一罐啤酒,赌注是明天早上的洗碗权。老马在厨房里又端出一盘饺子。
    关爷站在茶室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转过头对陆川说:“他们能在这里过年,是因为你把他们带到了这里。但他们能不能在这里过明年的年,要看你是不是能让他们一直跟着你。”
    “我知道。”
    “不够。你光知道不够。你要做。”
    “我会做。”
    关爷不再说话了。他回到桌子边坐下,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地嚼着。窗外,远处增上寺的钟声又敲了一下。一百零八下,驱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但歌舞伎町没有增上寺的钟声——歌舞伎町只有霓虹灯的电流声,永不停歇地嗡嗡响着。
    陆川坐在长桌边,听着阿虎跑调的渔歌,看着兄弟们争抢最后一盘饺子,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端起面前的饺子盘——最后三个。他看着阿虎期待的目光,把盘子推了过去。
    阿虎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对他哥说:“哥。明年的年夜饭,咱们还在这吃吧。”
    阿龙没回答。他正在用手擦眼角——不知道是刚才被饺子的热气蒸的,还是被渔歌里某个跑了八百个调的尾音勾起了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他的饺子。
    一九八六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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