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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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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高天原(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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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的。”
    “四川人做东北菜?”
    “在东京待了二十年,哪儿的口味都会一点。”关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年轻人。他带过很多人——有人来的时候饿得皮包骨,有人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刀伤,有人来了不到一个月就被遣返。这些人里大部分是来躲命、逃债、碰运气的,吃过几顿饱饭就想走——赚够钱就走,攒够路费就走,待不下去就走。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在大晦日晚上挤在六叠榻榻米上唱渔歌,嗓门大得邻居砸墙也不管。他们把一顿红烧肉吃出了年夜饭的架势。他们是真的想在这里活下去。老马给他汇报过工地上那件事——陆川是怎么在厕所堵住王工头、让中国工人的日薪从一万涨到一万八的。不是冲动,是算好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这小子能用。
    关爷端着酒杯,目光在桌子那头扫了一圈,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你留下。其他人多吃点,今晚吃不完的不许走。老马,加菜。”
    “好嘞。”老马转身进了厨房。
    陆川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关爷站起来,推开客厅侧面一扇纸障子。里面是一间小茶室,四叠半大小,比外面安静得多。壁龛里挂着一幅字——“静水流深”。四个字,墨色浓淡相宜,落款是草书,看不清楚。矮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壶,两只茶杯,一只铜香炉里插着一根线香,青烟笔直上升。两人隔着一张矮桌面对面坐下。关爷提起紫砂壶,给陆川倒了杯茶。茶汤深琥珀色,冒着热气。
    “工地的事,我听说了。”关爷开门见山,“你堵了王三。让他去找日本人谈价。一万涨到一万八。”
    “是。”
    “你知道王三在工地上干了几年吗?”
    “不知道。”
    “六年。他六年前从大连来,跟你一样,偷渡。刚来的时候在码头扛麻袋,后来考了施工安全证,进了工地。他是中国人里面少数能跟日本工头直接说上话的。这六年,中国工人的日薪从八千涨到一万,每次涨都是他去谈的。谈一次,日本人给他脸色看三个月。再谈一次,再给三个月。六年,他把中国人的日薪涨了两千日元。”
    关爷喝了口茶,语气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份陈年旧账。“他怕日本人。但更怕中国人自己闹事。他知道,如果一个中国工人在工地上跟日本人动了手,所有中国人的日薪都会被打回八千。你堵他的时候,他以为你要打他。你算过他抽了多少成,但他没抽。中间差价都让日本人拿走了,他自己跟你们一样,拿一万。你没打他。你让他去找日本人谈。他很意外。”
    陆川想起王工头当时翻开账本时手指微微发抖的细节,想起那个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被他永远摆不平的数字。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车上的烟味是你身上的。你去找过他。”陆川说。
    “我找过。”关爷说,“不是因为你是陆川。是因为你做了他认为自己永远做不到的事——你让日本人给中国人涨了工钱。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线香的青烟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工地的事。”关爷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陆川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万円大钞,看厚度大概有二三十张。“这是一点压岁钱。过年嘛。”
    “这太多——”
    “不是给你的。”关爷打断他,“给那十三个。你带他们来日本,在底舱里差点淹死,在冷冻车里差点冻死,在六叠榻榻米上挤了两个多月。过年了,每人买件新衣服,吃顿好的。你是领头的,这些事应该你想,但你也没钱。所以我替你想了。”
    陆川把信封收好。
    然后关爷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开始说第二件事。
    “今晚还有别人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是面包车那种突突的噪音。陆川透过纸障子的缝隙往外看。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庭院里。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车门两侧,然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后是后座的那个人。那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光都好像往他身上聚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多高大多显眼,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人的注意力都会不自觉地移过去。
    赤松敏宏。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面披着黑色羽织,领口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庭院灯的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他下车之后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枯山水庭院前站了片刻,低头看着白砂上的波纹。
    “他在看砂纹。”陆川说。
    关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觉得砂纹被人动过。”
    “什么?”
    “上次他来这里,在砂子上踩了一个脚印。他说那个脚印的形状像北海道的地图。现在那个脚印没了,砂纹重新耙过了。他在找那个脚印。”
    赤松在庭院里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朝玄关走来。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而均匀。老马已经迎在玄关门口,帮他拉开纸门。他换鞋的动作很慢,先把木屐整齐地放在鞋架一侧,然后穿上备好的布鞋——整个过程井井有条,像在做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然后他直起身,朝老马微微欠身,走进客厅。
    阿虎正夹着第四块红烧肉往嘴里送,抬头看到进来的人,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走路的方式和工地上的日本人不一样,和街上那些穿西装的上班族也不一样。这个人走路的时候,身体两侧的空间好像都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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