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没开全。
里头先飘出来一股臭烘烘的霉木头味儿,县衙大堂常年晒不着太阳,连地砖缝里都长了青苔。姝言栖站在门口台阶上,只听见里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挪桌椅、收茶碗的声音。
一个穿青袍的文书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撞她身上。
让开让开。
文书跑出去没两步又折回来,上下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扔下一句:“今儿个大理寺的人要来,现在人已经到了驿馆,今儿县太爷没空理你那些破事,赶紧走。”
姝言栖没动。
门里头又出来一个人。周家马管事从另一边侧门进去的,这会儿已经站到堂下回廊了,正跟一个师爷模样的老头,边说边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后朝她这边说着,大半夜的跑人家祖坟去扒死人的衣服,难怪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姝言栖置若罔闻,仿佛旁边是一只鸡在咯咯咯地叫。
师爷走过来,比文书客气一点,嘴上叫着姑娘,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包袱。“你的状纸我看了。周家少夫人的案子,县衙昨儿个已经结了。仵作验过,周家认了尸,棺都钉了。你这时候递状子,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死人入土为安,这是天大的规矩。”
“入土之前先查清楚死因,这又犯了哪条规矩?”
师爷噎了一下,收起脸上那点客气,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调子:“姑娘,你在义庄做事,见得死人多了,难免看什么都像凶案。周家少夫人是出了名的善妒,周家大少爷要纳妾,她闹了几回没闹成,一时想不开,这有什么好查的?妇人家心眼小,这种事多了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讲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妇人家心眼小。这种事多了去了。
姝言栖看了他一眼。
柳青芜身上有三处伤,舌骨、手腕、后脑。舌骨是死后勒断的,手腕是生前长期捆绑磨的,后脑那一记是钝器砸的。她身上没有一处对得上自缢。你把她的仵作叫来,当面跟我对。
师爷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不对,是因为她说的东西他压根儿听不懂。什么舌骨什么钝器,一个女子嘴里说出这些话来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没再接话,甩了袖子就往堂里走。
姝言栖抬脚要跟进去,门口两个衙役棍子一横,把她挡在门槛外头。
“姑娘,留步”
左边那个年轻点的衙役压着嗓门说,“别为难我们当差的。县太爷这会儿正在后堂换官服,等会儿要见大理寺的人,真没工夫理你。你回去吧。”
右边那个年纪大些的不说话,就拿棍子抵着地,拿眼角看她,嘴角撇着。
姝言栖站在门槛外头。
她看见堂上的县令已经从后堂出来了,正手忙脚乱地系腰带,乌纱帽歪了都没顾上扶正,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师爷:“赶紧把今年结案的卷宗都搬出来,挑几本像样的,别让大理寺看出来——”
说到一半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姝言栖,脸一下子垮了。
“怎么回事?”
师爷凑过去低声说了两句。县令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叫她走叫她走,本官今天没空。”
话音没落,外头跑进来一个差役,跑得太急帽都跑掉了,一脑门子汗:“大、大人!大理寺卿的轿子已经出驿馆了,往这边来了!”
县令的脸刷地白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指着姝言栖:“你,你先到偏院等着,不许出来,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姝言栖依旧不动,开口道:“我递了状子。要么接,要么驳回,你得给我一句话。”
县令瞪着她,腮帮子咬得死紧,心里已经骂了姝言栖不知多少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驳!”
“慢着。”
声音从身后来的。
姝言栖回头。
一个穿灰色直裰的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息都没有。他身后跟着两个佩刀的随从,腰牌上刻着“大理寺”三个字。
不是大理寺卿。太年轻了,看着不到三十。但他站在那里的架势肩膀松着,两手垂在身侧,不握拳也不背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绷着劲儿的地方。这种松快劲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姑娘递的是什么状子?”
他眼睛看着姝言栖,不看县令也不看师爷,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询问眼前之人。
姝言栖把验骨文书递过去。
他接过去翻开,看得很慢。
看到舌骨那一段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到手腕陈旧捆绑伤的时候,他抬眼看了姝言栖一眼。看到结论时他把文书合上了。
“这文书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你是府衙的仵作?”
“不是。”
“那是谁请的你?”
“没有人请。周家老仆找到我,我验的。”
他顿了顿,又问:“你凭什么验?”
姝言栖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这个人问话的方式跟师爷不一样,跟县令也不一样。
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凭死者的舌骨不会说谎,活人上吊勒沟由下往上收,舌骨单侧断裂是常态。柳青芜舌骨双侧对称断裂,骨折面没有血肿,是死后被绳索从正面勒压导致的。她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
灰衣男人看着她,随后把验骨文书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确定背面什么也没写。
就把文书还给了她。
“你先在偏院等着。”
就这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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