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殓骨鸣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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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定冤(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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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天黑的时候,义庄后院的野狗叫了三声。
    姝言栖没抬头。她正蹲在一具无名骸骨跟前,拿一块湿布擦髌骨上的泥。这块骨头磨损得厉害,初步判断死者生前跪过很长时间。她把骨面朝向油灯靠了靠,用笔在手札上画下磨损的位置。
    这时屋外地野狗又叫了一声。
    门应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住在村东头的刘婆子,周家少夫人的陪嫁老仆。她没提灯笼,摸黑走了三里夜路,进门先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姝言栖连忙一把托住她胳膊肘,把人架住了。
    姝言栖应声道:“刘婶,别跪。”
    刘婆子嘴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整话来:“少夫人死了。周家说她善妒,自己想不开,上吊了。明天卯时封棺。”
    姝言栖用湿布擦干净手。
    问道:“周家请的哪个仵作?”
    刘婶在一旁说着“没请仵作,县衙直接叫了两个差役来看了一眼,就定了。连验尸格目都没有填。”
    姝言栖把手札合上。
    刘婆子抓着住她袖子,指甲上还带着孝衣上的麻线。“姑娘,老奴伺候少夫人七年,她是什么人老奴最清楚。
    她怕周家那个畜生怕得要死,可从来没想过寻死。上个月她还偷偷跟老奴说,等熬过今年就想法子和离,回娘家种田也比死在周家强。她不会上吊,真的不会……”
    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没了动静。但眼泪却流了一脸。
    刘婶语气哽咽的说道“老奴没人可求了。少夫人娘家没人了,县衙不听,周家急着埋人。只有姑娘你了。”
    义庄里很安静,油灯芯子噼啪地在旁边燃烧着,两双眼睛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姝言栖败下阵来,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道:“刘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我是验骨的。不是官府的仵作,没有腰牌,没有官凭。我要是私下验了这具尸,被人发现了,按律打四十大板,下狱半年。”
    刘婆子作势又往下跪,姝言栖怎么可能再让她跪下去,连忙扶着她起身。
    行了行了,你去把院门关严实,别让狗再叫了。
    姝言栖转身打开墙角的木箱,心理无奈道:天呐!造孽啊。我都活成这样了,这档事怎么还能落在我头上。
    但手上却很诚实地从里面取出三块白叠布、一根银签、一小罐醋、一包白灰。东西一件一件往包袱里放,一边问道。“周家少夫人叫什么。”
    “姓柳,柳青芜。”
    姝言栖把包袱打了结,别在腰间一边说道:“带路。”
    周家祖坟在县城西边五里地外,挨着老君山脚。新棺材停在守坟棚子里,连灵棚都没搭,就扯了两块白布围了半圈。棚子外头蹲着个守夜的老头,抱着一壶黄酒,已经喝得东倒西歪。
    刘婆子指了指棚子。“姑娘,就是这了。”
    姝言栖点了点头:“行了,知道了。”
    姝言栖紧了紧身上披的灰布斗篷,身体贴着坟地边上的松林偷偷地摸了过去。
    守夜的翻了个身,她就蹲下不动。等他鼾声又起,她就继续走。没几步就走到了棚子侧面,掀开白布钻了进去。
    棺材是杉木的,漆都没干透,摸上去黏手。棺材盖只钉了三根子孙钉,另外三个眼还是空的。姝言栖摸到棺盖边缘,两只手抵住一头,用膝盖顶着棺材帮,用力往上一顶。
    棺盖滑开一道缝,一股脂粉味冲出来。
    姝言栖稳住呼吸,把棺盖推开,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亮。
    棺材里头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桃红遍地金的嫁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盖了厚厚的脂粉,嘴唇还点了胭脂。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指甲染着蔻丹,鲜红鲜红。
    咋一看打扮得比活人还齐整。
    姝言栖把火折子别在棺材沿上,伸手捏住死者的下巴,轻轻往旁边一掰。
    脖颈两侧各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从喉结两侧斜着往上走,到耳后渐渐变浅。这是典型的缢沟。但她拿手指沿着勒痕按了一遍,指腹下头骨的触感不对。
    她解开死者衣领,摸到舌骨位置,用银签轻轻探进去。
    舌骨断了。
    双侧对称性骨折,骨折端没有血肿。
    死人不会出血,这是死后伤。
    活人上吊,勒痕是由下往上收拢的,勒沟底部最深,越往上越浅。舌骨如果断,绝大多数是单侧断裂。双侧对称断裂,只能是死后有人用绳索从正面勒压,两边受力均匀。
    姝言栖一把把死者的袖子撸上去。
    手腕上有环形的陈旧伤,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痂脱落留下白印,有的还在发红。这不是一天的伤。她翻开死者的手,掌心的蔻丹完好无损,但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有暗褐色的东西。
    她用银签轻轻剔出来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是血垢。但不是死者的血。死者身上没有破皮的地方。应该是死者临死前跟某个人争斗过。
    姝言栖把三根手指的指甲缝挨个清理了一遍,剔出来的血垢用一小块白叠布包好,塞进袖袋。
    她退后一步,把死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从嫁衣、脂粉、蔻丹、发髻,事实证明这具尸体被人从头到脚收拾过。收拾她的人要把她打扮成一个善妒自尽的怨妇,穿嫁衣是为了坐实她善妒,涂脂粉是为了遮掩脸上的淤伤。
    姝言栖伸手摸死者的后脑勺。
    头发底下藏着一块肿包,有鸡蛋大小,头皮发紧,按下去软软的。这是典型的钝器击打伤。
    她把死者的头发重新拢好,把衣领系回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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