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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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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人的第一顿酒(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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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
    顾渊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陈牧也跟着收剑——木剑磕在木鞘上,声音轻得多,但节奏和顾渊几乎一模一样。
    朱八斗从石头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真的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子,在油灯映照下泛着光。
    “天都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从云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妈的,睡得脖子都僵了。“
    他活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一截一截地折断枯树枝。
    “今天腊八。“朱八斗看向顾渊,又看了看陈牧。
    “食堂有腊粥,还有我私藏的一坛酒。去晚了,粥凉酒冷,别怪我没提醒。“
    他转身向食堂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陈牧。
    “你也来。“
    陈牧愣了一下。
    他看向顾渊,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确定——不是不想去,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
    今天是他来杂役院的第一天,和这两个人还谈不上“朋友“。
    顾渊点点头:“来。“
    就一个字,但足够让陈牧确定了。
    他把木剑插回包袱里,背起来,跟着顾渊和朱八斗向食堂走去。
    食堂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灶台上三口大锅同时烧着,两口煮腊粥,一口温酒。
    腊粥的香气混合着米酒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将整个食堂熏成一片暖融融的昏黄。
    朱八斗从灶台下拖出一个陶坛,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三年陈的米酒。“他小心翼翼地将酒倒进一个大碗里。
    “我来了杂役院第一年酿的,每年腊八开一坛。今年……“
    他顿了顿,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陈牧。
    “今年多一个人。“
    他拿来三个粗瓷碗,摆在灶台前的小桌上。
    碗是杂役院统一发的,边缘都有缺口,有的缺一块,有的缺两块,被用过无数遍,洗得发白。
    “坐。“朱八斗用下巴指了指小凳。
    三个人围坐下来。
    顾渊坐在左边,陈牧坐在右边,朱八斗坐在中间,庞大的身躯将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占去了大半。
    朱八斗给三个碗都倒满了酒。
    米酒是乳白色的,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月光。
    “先喝一口。“朱八斗端起碗。
    “杂役院的规矩,新来的第一碗酒,要一口喝完。“
    陈牧看着面前的酒碗。
    碗里的酒倒映着油灯的火焰,在他眼睛里晃动着。
    他没有犹豫,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酒很甜,也很烈。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一条火线在体内蔓延。
    陈牧的脸瞬间涨红了,但他没有咳嗽,只是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好。“朱八斗咧嘴笑了,露出被米酒润湿的牙齿。
    “能喝。“
    顾渊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没有像陈牧那样一口闷,只是慢慢地抿着,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朱八斗给自己倒满,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吧。“他把碗放在桌上,看向陈牧。
    “说什么?“陈牧问。
    “你的事。“朱八斗抓起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凡体,铁匠,怎么来苍穹剑宗的。都说说。“
    陈牧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几滴乳白色的酒液,在油灯下慢慢变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糙的指腹在缺口处来回划动。
    “我爹是铁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往外掏东西。
    “在青石镇。镇子不大,就一条街道,从头走到尾不过二百步。“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爹的铁匠铺在街道最东头,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开花的时候,整个镇子都是香的。“
    顾渊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六岁开始抡锤。“陈牧说。
    “锤头比我脑袋还大,我举不起来,就两只手抱着,由着我爹扶着。一锤下去,火星子溅到脸上,烫出一个疤。“
    他指了指左眉上方。
    那里确实有一个浅浅的疤痕,被浓密的眉毛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娘心疼,不让我再碰锤子。我爹说,男人脸上的疤是勋章。“
    朱八斗嘿嘿笑了两声:“你爹说得对。“
    “我十岁的时候,能自己打一柄菜刀了。“陈牧继续说,声音依然低沉,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打开了某个闸门。
    “十二岁,能打锄头。十四岁,打我爹最拿手的斩骨刀。斩骨刀最难打,要硬要韧,一刀下去骨头断刀刃不卷。“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挥刀的动作。
    那动作和挥剑完全不同——挥剑是从上到下的一条弧线,挥刀是从后向前的直劈。
    但两种动作里都有同一种东西:力量,精准,和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爹说,打斩骨刀要经七十二道工序。“陈牧说,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选料、锻打、折叠、淬火、回火、开刃……每一道都不能省。省了,刀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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