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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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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赴约(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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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投向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的枝条在午前的阳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子正,你知道我家以前也是贵族吗?”
    赵孟林点头,放下茶杯:“家母提过。说是武烈侯刘家的嫡系分支,祖上得过终身爵位。”
    “对。”刘德茂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爷爷那辈,运气好,立了战功,封了个子爵。可那是终身爵位——帝国律法写得明明白白,终身爵位人死爵除,封地收回,儿孙不能继承。我爷爷去世之后,子爵的牌子就交回去了。我爹什么也没落着,就是个平民。”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
    “我爹没有别的本事,只会做点小买卖。从摆地摊卖杂粮开始,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攒了十年钱才开了这间铺子。传到我这儿,也就是个粮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认命的坦然,“说这些不怕你笑话。终身爵位就是这样,你有本事挣,没本事传。我爹从我爷爷那儿继承的,只有一枚勋章——不是爵位,就是个铜片片。帝国律法摆在那儿,怨不得谁。”
    赵孟林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家族的世系课上,表姐讲过的那些旁支子弟——十八岁领了离家费,走出城堡大门,从此自谋生路。那些是世袭家族的旁支。而像刘德茂家这样,祖上挣的是终身爵位,下一代连“离家”的程序都没有——爵位一死就没了,儿孙直接从平民起步。有的参了军,从士卒做起,死在边疆连名字都没留下。有的做了买卖,攒了本钱安了家,一代代下来就成了平民。有的去了海外,再也没有音讯。帝国三百多年,每一代都有成千上万这样的人,像树叶一样散落在各地,能重新生根发芽的是少数,大多数都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泥土里。
    “刘叔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稳,也是本事。”赵孟林说,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从摆地摊到有自己的铺面,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您这一代守住了,群安这一代才有机会往前走。”
    刘德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子正,你这话说得老成。做买卖,养家糊口还行,光宗耀祖是别想了。群安这一辈,我不想他再走我的老路。他爷爷走街串巷,我守着铺子,再往下,总得有个出头的人。”
    他看了刘群安一眼,目光里带着期望,也带着一丝焦虑。那焦虑是一个中年人特有的——不是为自己急,是为孩子急。刘群安正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缘画圈,没看到父亲的目光。
    “子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我听群安说,你想从军?”
    “是。”赵孟林没有犹豫,“考上都骑兵学院,然后进飞骑军。”
    刘德茂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火镰打出的火星。“赵家世代将门,从军是正途。你这条路,走得对。”他转头看向自己儿子,“群安,你听听,人家子正已经有目标了,上都骑兵学院——那是帝国五大军校之一。你呢?”
    “我……”刘群安挠挠头,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刘德茂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茶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你明年就毕业了,还没想好?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挑着担子上街卖粮了。”
    赵孟林看了刘群安一眼。这个平时话多的圆脸少年,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着,指节捏得发白。那不是一个叛逆的表情,而是一个被问住了、又不想随便应付的表情。
    “刘叔,”赵孟林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群安其实脑子很好使,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他算学和律法都不差——算学已经是甲等了,律法也是乙等上。如果肯用功,考帝国高等学校应该没问题。”
    “帝国高等学校?”刘德茂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这个选项他之前没怎么考虑过。他只知道儿子成绩进步了,但没想过这进步指向什么方向。上都骑兵学院是军人的路,帝国高等学校是什么路?他不太清楚。
    “帝国高等学校的毕业生,可以直接参加吏部选拔,进官府做事。”赵孟林说,他尽量把话说得平实,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替刘群安做主,“虽然不如世袭贵族尊贵,但也是正途,有俸禄、有品级、有升迁的路子。群安律法好,可以考律法科。进了官府,干上十年八年,立了功,说不定还能挣个终身爵位——有了爵位,虽然没有世袭,但至少这辈子是贵族了。我在家听表姐讲过,帝国不少终身爵位都是这么挣来的。”
    他说完,心里也没底。这些信息都是从表姐那儿听来的,以前他哪懂什么吏部选拔、终身爵位——前世他连公务员考试都没参加过。但他帮刘群安算过,这是最适合他的路:不用上战场,不用拼力气,靠的是脑子好、律法熟、做事稳。
    刘德茂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瞬间被说服的亮,而是像一盏油灯被挑高了灯芯——原本只有豆大的光,忽然亮了一圈。他看了看赵孟林,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枣树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和远处街上传来的模糊叫卖声。
    “子正,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我爷爷挣到过终身爵位,到我爹那辈就没了。要是群安能再挣回来,哪怕只是个终身爵位,我这辈子就值了。”他顿了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我刘家这些年,虽然不缺吃不缺穿,但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说到底,是从贵族跌下来之后,那股气泄了。我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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