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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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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赴约(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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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一根插满红果串的草靶子,在街边吆喝,几个小孩围着他,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裹着晶亮糖衣的山楂串。路边还有一个说书的老头,敲着竹板,正讲着圣祖当年征讨鲜卑的故事,说到“圣祖一箭射落敌将大纛”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轰然叫好,里三层外三层。
    赵孟林骑在马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炭头迈着轻快的步子,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赵平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被人群挤着。
    说书老头的竹板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街边茶馆里传出的胡琴声,咿咿呀呀的,有人在唱一首他没听过的小调。街角的包子铺掀开蒸笼,一大团白雾腾起来,肉香混着面香在冷空气里格外浓郁。赵孟林吸了吸鼻子,心想回来的时候可以买两个。
    刘记粮行在城东的主街上,是一栋两层的木楼。一楼是铺面,门板已经卸下,能看见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小麦、稻米、黄豆各摞成垛,每个垛前面挂着竹牌标着产地和价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刘记粮行”四个大字,字迹端正,漆色崭新,看得出是经常擦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眉眼间跟刘群安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深,颧骨更高——那是岁月磨出来的棱角。穿着一件青色的绸袍,料子不差但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没有戴任何饰物。
    刘群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棉袍,看到赵孟林,立刻跳起来招手:“子正!这边!你怎么才到,我都等半天了!”
    赵孟林翻身下马。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双腿落地时膝盖微弯,重心稳稳下沉,没有一丝摇晃。赵平接过缰绳,牵着马退到路对面,站在一棵槐树下。
    中年人迎上来,拱手行了一礼。他的手掌宽厚,指节粗大,不像纯粹的商人,倒像做过体力活的人。“赵公子,久仰。在下刘德茂,是群安的父亲。群安回家天天念叨你,说你帮他补课,成绩涨了一大截。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赵孟林还礼,双手抱拳的位置不偏不倚,腰弯的幅度恰到好处——这些礼数是母亲反复叮嘱过的。“刘叔客气了。这是家母让带的,一点心意。”他把酒坛和点心递过去。
    刘德茂双手接过,他先看了酒坛上的封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签上的字迹。“这是……赵公爵府上的老酒?这封签上还是公爵的亲笔,太贵重了。赵公子,你来就来,带这么重的礼,叫我怎么好意思收。”
    “家母说,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刘叔收下就是。”赵孟林说。
    刘德茂又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收下了,小心翼翼地把酒坛递给身后的伙计,嘱咐他放到账房最里面的架子上。点心盒子也一并拿进去。然后他引着赵孟林往里走:“赵公子,里面请。后院宽敞些,咱们到后面坐。”
    穿过前面的铺面,是粮行的账房。账房里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摆着算盘和账本,算盘珠子被拨得油光水滑。墙角的木架上摞着一叠叠的货单,用麻线捆着,码得整整齐齐。再往里走,推开一扇木门,便是一个不大的后院。
    院子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几簇青苔,踩上去软软的。角落里种着一棵枣树,树干粗壮,约莫有几十年的树龄,枝条伸展开来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有几颗已经开始泛红,从青色过渡到赭红的那几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院中摆着一张石桌,几把木椅,桌上已经摆好了白瓷茶壶和几只茶杯,杯口冒着热气。石桌上还有一小碟瓜子、一碟花生。
    “简陋了些,赵公子别嫌弃。”刘德茂拉开一把椅子,用手掌拂了拂椅面。
    “刘叔叫我子正就好。您是长辈,不用这么客气。”赵孟林坐下来,石凳凉丝丝的,透过衣料传到腿上,正好缓解了上午训练残留的酸痛。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大腿后侧不那么紧张。他接过刘德茂递来的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香气清冽,颜色碧绿。赵孟林喝了一口,觉得比城堡里的稍差——城堡里的茶是父亲从上都带回来的贡品,刘家的茶是寒江本地的,味道略涩,但胜在新。
    刘群安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说:“子正,我爹今天专门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还有你最吃的糖醋排骨——上次学校食堂做的时候我看你夹了好几筷子。你有口福了。”
    “胡说。”刘德茂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是笑,“子正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招待。你别光想着吃,去,给子正添茶。”
    刘群安吐了吐舌头,起身拿起茶壶,给赵孟林斟满。
    “刘叔太客气了。”赵孟林双手扶杯。
    三人闲话了一会儿。刘德茂问了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先生严不严、功课紧不紧、骑射课用的马好不好。赵孟林拣着说了几句,没说自己在王铣那儿加练的事,只说学校一切都好。刘德茂又说起刘群安的成绩有了起色,言语间颇为欣慰。
    “群安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以前回家就知道玩,吃完饭就往街上跑,不是看杂耍就是听人说书。现在好歹知道看书了,吃完饭自己回屋点灯,一看就是半个晚上。”刘德茂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这还得感谢你。”
    “刘叔言重了。群安自己肯学,我不过是帮着讲解了几道题。他不肯学,我讲再多也没用。”赵孟林说,这话不是客套——他是真这么想的。刘群安的成绩进步,靠的是他自己花下去的时间,他不过是给了方法。
    刘德茂摆了摆手:“你帮了他,就是帮了我刘家。这人情,我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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