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的凤冠,以南海珍珠三百颗、东珠十二颗缀成,每一颗都价值千金;嫁衣更是江南织造局百名绣娘,以金线缂丝,耗时三月方成,衣上九龙九凤,栩栩如生,据说夜间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婚礼的宴席,摆了整整三日。第一日,宴请宗室亲王;第二日,宴请六部九卿;第三日正日子,万历帝亲自驾临福王府,为儿子主婚。
这一日,整个北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挤在街道两侧,不是为了瞻仰天颜,而是为了捡拾从王府抛出的“喜钱”——以红绳串制的铜钱,每串百文,据说当日抛洒了整整十万串。
“皇爷对福王,真是疼爱到骨子里啊……”一名老臣在宴席上低声感叹,随即被同僚以眼色制止。
没人敢提,十一月那封抵达京城的辽东急报。没人敢说,叶赫部被围数月,泣血求援。那份文书被万历帝随手搁在龙案一角,只批了轻飘飘四个字:
知道了,候旨。
候旨。候了三个月,旨意未下,叶赫已亡。
宴席上,万历帝面色苍白,却精神矍铄。他亲自为福王斟酒,声音虽因常年深居宫闱而虚浮,却透着难得的温情:“常洵,今日你成婚,父皇……高兴。”
福王朱常洵跪地叩首,蟒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中流转如活物:“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为儿臣婚事耗费三十万两内帑,儿臣……”
他说着,竟哽咽起来。
万历摆手笑道:“三十万两算什么?朕的儿子,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投向殿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陈矩:“辽东……可有消息?”
陈矩躬身,声音平稳如常:“回皇爷,李成梁上月有报,海西女真诸部自行攻伐,现已平息。”
“自行攻伐?”万历眉头微蹙,随即舒展,淡淡点头,“那便好。女真人的家务事,由他们去。”
他举杯,面向满殿勋贵公卿,声音提高几分:“来,为福王贺!为大明贺!”
“为福王贺!为大明贺!”
声震屋瓦,笙歌彻夜。
三个月光阴流转,千里之外的叶赫东城,最后一缕烽烟被春风吹散。金台吉的首级已送往赫图阿拉,曾经坚不可摧的城池,只剩断壁残垣与曝野尸骨。
大明在辽东,最后一颗钉子,就这样被轻轻拔除。
无人知晓,无人过问,无人哀悼。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