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的二十杆后装枪和两千发纸壳定装弹。六十四岁的老铁匠从车辕上跳下来,二话不说就招呼徒弟把枪往船上搬。何成局走到码头边上,从梁铁海手里接过一杆枪,拉开枪机检查了一遍——新枪的枪机比上个月那杆样枪更顺滑,枪管膛线更均匀,显然是工艺越来越成熟了。
“这批枪能打金属定装弹吗?”
“能。但金属弹壳还是太贵了。这批枪用的是加厚枪管,既可以打纸壳弹,也可以打金属弹,两个口径都匹配。”梁铁海摇了摇头说,“金属定装弹一共就敲了不到一百发,全在这儿了。省着点用。”
“一百发够了。今天要对付的不是人,是船。子弹打不到船,得靠炮。这些枪是用来防身的——万一法国人登舷,近距离火力能压倒他们。”何成局把枪递给旁边的郭海蛟,拍了拍梁铁海的肩膀,“梁师傅,你今天立了大功。等方世宏回来,我让他请你喝酒。”
“喝酒免了,让他多订几杆枪才是正事。”梁铁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
何成局转身走向码头最前沿,跳上了陈玉成那艘快船的甲板。陈玉成已经在船头等着了。这个太平军降将出身的水师守备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间挂着水师营的制式腰刀,面皮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他见何成局上船,立刻迎上来抱拳行礼。
“何大人,末将已经派人去虎门炮台通知了,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但炮台那边全是老炮,打不打得到法国兵船,末将不敢保证。”
“不用靠炮台。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打沉法国兵船——是救人。”何成局走到船舷边,望着珠江口外灰蒙蒙的海面。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能见度不到三里。这种天气在伶仃洋上很常见,对救援来说反而有利——雾能遮住船队的行动,让法国人摸不清他们来了多少条船。
“陈守备,你在伶仃洋打过仗。淇澳岛周围的水文情况你熟不熟?”
“熟。淇澳岛是个长条形的小岛,东西长南北窄,岛东侧是悬崖,法国兵船不可能靠过去。岛西侧有一片礁石区,潮水退下去的时候能露出半人高的礁石,涨潮的时候就全淹在水下了。法国兵船如果从西边堵住方世宏,方世宏的船就只能躲在礁石区的内侧,靠礁石挡住炮弹。”陈玉成一边说一边在甲板上用手指画了个示意图,“但礁石区只有一个出口——往北是深水区,法国兵船的主炮能够到。往南是浅滩,潮水高的时候能过商船,潮水低的时候商船会搁浅。现在是什么潮水?”
旁边的大副立刻翻开潮汐表:“巳时到现在是涨潮,午时三刻潮位最高。现在午时刚过一刻,潮水正高,还能走浅滩。再过一个时辰潮水就要退了,到时候浅滩的水深不够,商船就出不来了。”
何成局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窗口,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淇澳岛。他看向陈玉成,随即做了决定:“走浅滩。方世宏的船吃水浅,他一定会走浅滩突围。法国兵船进不了浅滩,只能在深水区等着。我们从浅滩进去,把方世宏接出来。”
陈玉成立刻转身对甲板上的水兵喝道:“满帆,驶向淇澳岛,走南线浅滩!”然后又压低声音凑近何成局,“何大人,咱们水师这两条快船虽然速度快,但火力太弱,每条船只有四门老式前装炮。郭海蛟那四条商船虽然装了三门新炮,但商船的船体薄,挨不起法国兵船一炮。如果真打起来我们恐怕撑不过两轮齐射。末将有个主意——用火攻。淇澳岛礁石区里长着大片的芦苇,这个季节芦苇正干,见火就着。如果让方世宏的船带芦苇出来,在法国兵船上风向点着,浓烟能遮住法国人的视线至少一炷香的工夫。我们就趁这个时间救人。”
“好主意。你船上有没有火药?”
“有。水师快船标配火药十桶,每桶五十斤。末将带三桶火药上郭海蛟的船,让他的船做火攻船。”陈玉成飞快地继续部署,“何大人坐镇快船,在浅滩外接应。末将跟郭海蛟冲进去放火。”
何成局同意了。陈玉成立刻跳下快船,带着几个水兵扛着三桶火药上了郭海蛟最大的一艘武装商船。郭海蛟一听要火攻,兴奋得光头上都冒了油光,扯着嗓子招呼手下把商船上堆的几十捆干芦苇全搬上甲板,又让人往芦苇上浇桐油。那股桐油味混着海水的腥味飘过来,整个码头上都是刺鼻的味道。
不多时,六条船全部起锚升帆驶出珠江口。到了伶仃洋面上,雾气比方才在码头时更浓了。何成局站在快船船头,凝聚真气于双目——宗师境八阶的感知力穿透雾气,隐约能看见淇澳岛的轮廓出现在远处海面上。更远处有三个模糊的船影,正堵在淇澳岛西侧的深水区。那就是方世宏船队被围困的位置。
郭海蛟的商船按照计划脱离编队,绕到上风向开始放火。芦苇见火就着,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顺着海风往法国兵船的方向滚滚而去。在浓烟掩护下,何成局带了郭海蛟麾下两艘武装商船冲进了礁石区。方世宏的两条商船正躲在礁石区内侧,船身上被炮弹崩出了好几个破洞,但船体还能浮着,桅杆也没断。方世宏本人正站在船头指挥水手用木板堵漏,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一片暗红色的血——那是上回在伶仃洋被伏击时留下的旧伤崩裂了。
“世宏,下船,跟我走!”何成局将快船贴到方世宏商船的舷侧,伸手一把将方世宏从商船舷边拽上快船甲板。方世宏脚下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他身上那股血腥味浓得呛人——左臂旧伤裂开,右肩又添了一道新伤,被炮弹崩飞的木屑割开了皮肉,深可见骨。但他站住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每条船都装满了货,不能丢。”
“多少人?”
“两条商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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