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刚刚融合,融合之后的真气需要一个引子才能在气血中彻底扎根。这碗是收功汤——用山楂、陈皮、麦芽、神曲熬的消食导滞方,帮老爷把刚才那碗补药的药力全部吸收。喝完以后以丹田为根,运转真气一个周天,让药力和真气在气血中融合。快则三个时辰,慢则一天,老爷就能把最近两次突破虚耗的气血彻底补回来。”
何成局接过第二碗药汤一口气灌下去,酸甜的味道冲淡了口中的苦涩,然后盘膝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于膝,闭眼调息。水火金木土五属性真气在丹田中缓缓转动,形成一个五色交杂的气旋。那碗补药产生的热流在经脉中奔涌,被五色气旋一寸一寸地吸收、转化、融合。他能感觉到自己气血中的亏空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何成局睁开眼。厨房里间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彭幼楚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拿长柄木勺轻轻搅着砂锅里的药汤,听见他收功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说:“老爷感觉怎么样?”
“你这双手确实比太医院的御医还管用。”何成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浑身上下气血充盈,之前脚后跟发飘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彭幼楚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那柄长柄木勺。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准备开口,厨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的是林青,她连通报都没来得及通报就直接推门进来了——这在林青身上极少发生。她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的黑色劲装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脸上那道刀疤因为剧烈奔跑而涨得通红。
“老爷,出事了。方世宏派人从潮州送信来——他的船队在伶仃洋被围了。”
何成局猛地站了起来。方世宏上次从潮州赶来广州,走的就是伶仃洋。那条航线方世宏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开过去。上一次海安号就是在这条航线上被法军击沉的。如果方世宏的船队再出一次事,联市商团的武装海运就彻底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方世宏派来的信使是骑马从黄埔码头赶到府里的,人已经脱力昏过去了,现在在门房里躺着,彭妹妹你快过去看看。”林青说着指了指门房的方向,又回头看着何成局补充道,“他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伶仃洋,三艘法国兵船,船队被堵在淇澳岛’。”
三艘法国兵船。跟上次击沉海安号的是同一支舰队。何成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彭幼楚,话还没出口,彭幼楚已经把木勺放下了。她解下围裙,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藤编药箱挎在肩上,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塞进袖子里,动作一气呵成。
“妾身这就去。老爷和林姐姐先去安排救援的事,那个信使交给我。另外,”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用一种跟平时骂徒弟时截然不同的认真语气说,“如果方大哥受了伤,老爷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回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妾身就能把他救回来——但前提是,老爷得把他活着带回来。”
“你放心。”
彭幼楚挎着药箱快步走出厨房,背影很快消失在月门外。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彭幼楚跟方世宏之间没有什么私情——这一点他很清楚。彭幼楚对方世宏的关心,是一种更朴素的、更直接的东西。方世宏是联市商团的武装海商,每次出海都带着彭幼楚配的金疮药和急救药包。十几年下来,彭幼楚给方世宏配的药少说也有上百服。在这些配药送药的过程中,方世宏从“老爷的朋友”变成了“那个每次出海都要老娘熬夜配药的家伙”,再变成了“那个每次回来都会给老娘带一包潮州蜜饯的家伙”。这种交情不涉及男女之情,但同样是拿命换来的。
何成局收回目光,转向林青:“马上派人去水师营通知陈玉成,让他带两艘快船到黄埔码头等我。再派人去码头通知郭海蛟,让他把联市商团所有能出海的武装商船全部调出来,挂商旗,在黄埔码头集合。我先去救方世宏——具体战术路上再定。”走出厨房时他又回头加了一句,“另外,让梁铁海把他新造的那二十杆后装枪全送到码头去。今天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时辰后,何成局站在黄埔码头上,面前是珠江入海口灰蒙蒙的海面。陈玉成带了两艘水师快船靠泊在码头外侧,船上的水兵正在紧张地做出海准备,风帆已经半升,缆绳已经解了一半,船头的旗杆上挂着水师营的青龙旗。郭海蛟调来的四艘武装商船沿码头一字排开,每艘船都装了三门新式后装炮,船舷上堆着刚运来的弹药箱,船舱里塞满了持枪的水手。
郭海蛟本人站在码头上,叉着腰指挥装船。这个广州码头船会的会长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气血境二阶的修为,光头宽肩,两条手臂上全是拉纤拉出来的腱子肉。他正扯着嗓子喊:“快点儿快点儿!每艘船多搬两箱子弹!火药舱盖严实了,谁要是敢在火药舱里抽烟老子把他扔下海喂鱼!”回头看见何成局走过来,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问,“何大人,方老板那边情况怎么样?”
“三艘法国兵船把他堵在淇澳岛,具体情况不明。但方世宏的船队只有两条武装商船,打是打不过的,最多只能靠岛上的礁石掩护拖延时间。我们现在赶过去,最快也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但愿他能撑住。”
郭海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也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知道以两条武装商船对抗三艘法国兵舰意味着什么。法国海军远东舰队的兵舰,主炮是后装线膛炮,射程远超商船上的土炮,航速也比商船快。方世宏能撑多久,取决于淇澳岛的地形,取决于天气和海流,也取决于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梁铁海亲自押着一辆骡车赶到码头,车上装着他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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