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地,我爹说,留着吧,好歹是份产业。”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儿子不在了。前些年寒渊人打过来,他应征入伍,死在雁回关外了。”
苏尘沉默了。
“我一个孤老头子,留着这块地也没什么用。”赵老汉说,“每年还得交维护费,荒着的庄子也得纳钱。我这把老骨头,交不起了。”
他把酒葫芦收回腰间,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地契。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卖在我手里,我对不起祖宗。”赵老汉说,“但留着也是荒着,不如让有用的人拿去做点事情。”
他把地契放在桌上,看着苏尘:“小公子,你出个价吧。”
苏尘没有急着出价。
他先问了一句:“老先生,您在这片地上干了一辈子,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赵老汉一愣:“特别?能有什么特别的?就一片破地,长了一堆破草。”
苏尘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拿出一枚中品玄铢,放在桌上。
中品玄铢,一枚抵一百枚下品玄铢。
赵老汉的眼睛瞪大了。
“这……小公子,这也太多了——”
“不多。”苏尘说,“老先生,您是这片地的主人。我买这片地,出的价自然是公道价。”
他没有说“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假。他只是给出了一个让赵老汉无法拒绝的价格——多到足以让这个孤苦的老汉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又没有多到让人起疑的程度。
赵老汉看着桌上那枚泛着淡光的中品玄铢,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泛红。
他拿起笔,在地契上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小公子,这地……以后就是你的了。”
苏尘接过地契,仔细收好。
“多谢老先生。”
赵老汉看着他收好地契,忽然问了一句:“小公子,你买这块地,真的是为了养马?”
苏尘抬起头,看着赵老汉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这个老人,在军马场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是。”苏尘说,“也不全是。”
赵老汉没有追问。
他摩挲着酒葫芦,缓缓说:“年轻人,这地方我待了一辈子,风风雨雨都见过。这片地……有灵性。当年军马场的马,就数我们这片的养得最好。别的场的马总爱闹病,我们这片的马个个膘肥体壮。“
苏尘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话。
“小公子,”赵老汉说,“这片地到了你手里,是它的福气。好好待它。”
苏尘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
从槐树巷出来,苏尘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地契。
地契有了,但还没有正式更名。
按照苍玄王朝的规矩,土地买卖需要去官府备案,更换地契上的名字,这才算正式过户。
苏尘本可以让府里的人去办——瀚北王府的名头,官府的人不敢刁难。
但他决定自己去。
不是为了省事,而是为了一个人。
朔州司牧。
按照苍玄王朝的建制,四方镇守的地盘上,武将管军事,文官管内政。朔州城的民政、税收、土地、户籍——这些都是司牧的管辖范围。
而朔州的司牧,姓顾。
顾清瑶的父亲。
苏尘在前身的记忆里见过这位顾司牧几次——一个看起来温和内敛的中年文官,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和顾清瑶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早就想见见这个人了。
不是为了套近乎,而是为了观察。
一个能在瀚北王眼皮底下把朔州的民政管得井井有条的文官,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而且,作为顾清瑶的父亲,这个人迟早会出现在苏尘的生活中。
了解他,总比不了解好。
官署在朔州城的中心,离王府不远。
那是一栋青砖灰瓦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朔州府”三个字,字体端正厚重,有一股凛然正气。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看见一个十岁的小孩走过来,都有些好奇,但也没拦——这朔州城里谁不认识瀚北王府的人?
苏尘走进官署,说明来意。
办事的小吏一听说要更换地契,又看了看苏尘——一个十岁的孩子,拿着一张城外废弃马场的地契来过户——脸上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这位……小公子,你这地契是从哪儿来的?”
“买的。”苏尘说,“城外那片旧马场,我买了。这是原主签的字、按的手印,手续齐全。麻烦您帮我办一下更名。”
小吏看了看地契,又看了看苏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小公子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过了一会儿,小吏回来了,表情有些微妙:“小公子,司牧大人请您进去说话。”
苏尘心中了然。
果然。
一个十岁的王府世子,拿着一块地契来官府更名——这事虽然不算违规,但确实有些不寻常。司牧听说之后,肯定要亲自过问一下。
他跟着小吏穿过走廊,走进后院的一间书房。
书房的布置很简洁,不奢华,但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朔州城外的山景。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翠绿,长势很好。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清雅,眉目温和,留着打理得很整洁的短须。他手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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