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守下来的安全区。”陈素珍放下碗,声音里有一种何秀娟很少在母亲身上听到的情感——不是骄傲,是某种比骄傲更深的认可,“每天有鲜鱼、有番茄、有天气预报。在巍山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明天不下雨,因为下雨了山路会塌,伤员就送不上来了。你们这边最大的烦恼是肖春龙体脂率涨了百分之零点五。”
何秀娟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夹到母亲碗里。
何成局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他知道这种平凡的晚餐是多么脆弱——别动队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曲靖的归巢计划还在运转,孟凡生的五阶感知随时可能突破昆明战区的防线。但此刻,他把这些担忧都放在了餐盘边上,认真地把每一块鱼肉嚼碎了咽下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晚饭后,何成局走出食堂,站在门口吹着洱海方向吹来的晚风。南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湖水和泥土的腥味,混合着食堂飘出来的食物残香。
唐玲的声音从广播里准时响起,音质因为下午刚修好的功放而变得格外清晰。
“安全区晚间播报。今日渔获总量突破一百五十公斤,创本月新高。农业组大棚番茄进入第一茬收获期,预计可供应食堂一周。医疗站何医生母亲陈素珍医生已于今日顺利抵达安全区,她将加入医疗站外科组,与林若雪医生、秦淑梅主任共同组成安全区三级医疗体系。陈医生在短波中对女儿说的第一句话是‘瘦了’——在此特此通报张海燕部长,请酌情增加何医生的伙食配给。”
食堂里传来一阵笑声。何成局听到肖春龙的声音最大——这家伙笑得连第五碗饭被没收的怨气都消了。
唐玲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忽然从轻松的日常播报切换到了更正式的语调:“以下是一则特别寻人启事——请洱海东岸鹿卧山村及周边地区的幸存者注意收听。大理安全区正在寻找一位化名‘小马’的女性民间医疗人员,年龄约四十岁,右手虎口有烫伤疤痕,会说大理本地话。如有知情者,请通过民用短波频段CH06联系安全区通讯站。此寻人启事将在每晚八点准时重播,直到收到确认为止。”
何成局靠在食堂的门框上,听着唐玲把寻人启事念了两遍。他知道这条广播大概率会被洱海的风吹散在山谷里,被废弃村落里生锈的收音机天线接收,但没有人会回应——因为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唐玲还是念了。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对着整个洱海喊话。
然后他想起了马千里在军法处审问室里说过的话——我老婆以前也是这么打针的。她跟何秀娟一样,打针不疼。
如果明天在鹿卧山村找到了马晓芳,他要把这句话转达给她。
夜幕完全降临,安全区的探照灯准时亮起,光柱在围墙上缓慢扫过。何成局走回宿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医疗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灯还亮着,陈素珍和何秀娟的影子重叠在窗帘上,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