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自己用棉签擦掉了最后一点污垢,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绷带——不是医用绷带,是用旧床单撕的,但消毒做得很好,叠得整整齐齐,“缝合角度偏移对晶体结构断裂韧性的影响——你提出当缝合针与银皮肤晶体纤维的夹角超过八度时,愈合后的断裂韧性会下降百分之十四。这个数据我原来一直想不通,因为你没有电子显微镜,怎么测出晶体排列角度的?后来林若雪跟我说,你用的是偏振光测试仪——把银皮肤碎片放在偏振光下,通过双折射率反推晶体排列。我听了之后在客栈房间里坐了好久,不是因为担心你,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把绷带仔细地缠在女儿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上个月做急诊手术时被手术刀划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陈素珍还是坚持要给她缠上绷带。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已经不是需要我教的学生了。你是我需要学习的同行。”
何秀娟低着头,看着母亲把绷带末端仔细地压在手腕内侧,固定得平平整整。她的手指在绷带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你从来都是我的老师。末日前是化学课代表的时候是,末日后也是。你传给我的是怎么在停电的诊所里用酒精灯消毒手术器械,怎么在没有监护仪的情况下靠脉搏判断血容量。这些东西林若雪教不了我,全军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教不了我。”
军用卡车在环湖公路上拐过一个弯,苍山的山体从晨雾中浮现出来,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安全区的城墙从地平线上冒出头来——北墙骨水泥段还能看到领主倒下的那次撞击留下的浅坑,西墙新修的女墙垛口整齐得像一排牙齿,南门城楼上鲁清峰的哨位旗帜被湖风吹得笔直。
何成局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母女俩。陈素珍正在医药箱里翻找什么东西,何秀娟帮她扶着箱盖。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从苍山防疫站捡回来的那枚银戒指——它挂在了何秀娟脖子上。现在它的主人来了,它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安全区南门。鲁清峰远远看到军用卡车的车牌,提前拉开了路障。他的敬礼姿势在晨光中一如既往地标准——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贴着太阳穴,手肘与肩膀齐平。何成局从车窗里对他点了下头,算是对一个军人最大的认可。
卡车径直开到医疗站门口。林若雪已经等在门口了,身后站着一排医疗站的护士和护工——刘芳、黄丽霏、黄楠楠、钟锦凌、黄丽霞。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干净的病号服、新拆封的医用胶带、一瓶用洱海水蒸馏的生理盐水。她们中有些人是陈素珍在巍山时的同行——黄丽霏和黄楠楠的母亲末日前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和陈素珍共事过,钟锦凌和黄丽霞是丧尸逆转康复者,何秀娟用晶核抗体血清把她们从丧尸状态拉回了人类。
陈素珍走下卡车,站在医疗站门口。她看着这栋用骨水泥加固过的两层小楼,看着门口那块写着“安全区医疗站”的木牌子——牌子上的字是何秀娟用手术刀刻的,字迹工整但笔画偏深,刻的时候用力大了些。她看了一眼女儿,何秀娟正把医药箱从卡车上拎下来,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军用作训服的迷彩图案。
“进去吧。”何秀娟说,“你的床位在二楼,靠窗,能看到苍山。早上起来能看到日照金山。比你在巍山那个漏雨的诊室强一点。”
“就一点?”陈素珍走进去,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又看了看墙角那台何秀娟从军方野战医院借来的心率监护仪,点了点头,“好很多。”
医疗站二楼,何秀娟把母亲带到靠窗的病床——其实陈素珍不需要住院,她的身体在喜洲已经基本恢复了。但何秀娟坚持要做一次全面检查,理由是“你在巍山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有没有给自己做过一次血常规?一次都没有。”陈素珍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让女儿给她量血压、测体温、抽血。针扎进静脉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何秀娟的手指——稳得像机械臂,针尖穿过皮肤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痛。
“你这手法,跟马晓芳一样。”陈素珍忽然说。何秀娟的手停了一下。马晓芳——马千里的妻子,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原护士长,末日前带过十几个实习生。陈素珍末日前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和马晓芳是同事。
“你认识她?”何秀娟把采血管插进试管架,用棉签按住母亲肘窝的针眼。
“认识。她是我带过的最后一个实习生的带教老师。”陈素珍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苍山的雪线上,“末日前她跟我说,等实习生能独立上台了,她就申请调去急诊科。她说外科太安静了,她喜欢急诊那种乱哄哄的节奏。末日后第一医院是重灾区,我以为她没了。”
“她可能还活着。”何秀娟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用碘伏棉球在针眼上涂了一圈,“马千里在军法处的禁闭室里,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林银坛和谢海活在监听全频段,但一直没有收到她的信号。”
陈素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坐直身体,看着何秀娟:“我在巍山遇到过一个人,从大理方向来的。她说她是从第一医院的废墟里逃出来的,和一群幸存者护士组了个民间救援队,在洱海东岸的村子里给人看病。她的名字没有登记在军方的幸存者名单里,因为她用的是化名。”
“化名叫什么?”何成局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本来只是想确认母女俩安顿好了就离开,但陈素珍的话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跟我说叫‘小马’。”陈素珍回忆着,“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烫伤。实习生给她端热水袋的时候不小心烫的。她说话很轻,打针不疼,带实习生的时候会手把手教怎么找血管——‘不要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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