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
“我想让你跟我走。”
八、玉佩的秘密
“不行。”
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刀砍在石头上。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会让她跟着一个陌生人翻山越岭去送死。”
阿里没有争辩。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莹莹看着母亲,又看看阿里,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十七年来,她从没离开过这片山谷。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只是商人口中零星的碎片:战乱、瘟疫、饥荒、杀戮。母亲从小就告诉她,这山谷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死。
可是那些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阿姆,”她慢慢开口,“如果那些阿拉伯人明天到了这里,我们会怎么样?”
母亲没有回答。
扎伊德替她回答了:“他们会搜遍每一顶帐篷,问每一个人。如果有人不肯说,他们会砍掉那个人的手指。如果还不肯说,他们会砍掉整只手。最后,他们会放火烧掉整个营地,看看能不能把藏起来的人逼出来。”
夜风吹过,篝火的余烬里飘起几点火星。
母亲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但莹莹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可以提前躲进山里。”她说。
“来不及了。”扎伊德说,“马匹、物资、老人孩子,躲不远的。他们带的猎犬能追踪三天前的气味。”
沉默像一座山压下来。
莹莹攥紧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阿里,”她说,“你说你父亲去过长安。那他有没有说过,大唐宫廷里的人,如果流落到异乡,应该怎么回去?”
阿里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没有固定的方法。”他说,“但有一样东西是通用的。”
他伸出手,指向她胸前的玉佩。
“大唐的玉,在大唐的土地上,比任何金银都值钱。只要你还留着这块玉,就永远有一条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莹莹从没想过这个词。从她记事起,这片山谷就是家。可是此刻,当她看着那块玉佩,看着上面缠绕的双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也许她不只属于这里。
也许她还有一个更远、更陌生的故乡。
“阿姆,”她转过身,跪在母亲面前,“让我去吧。”
母亲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吗?”
“知道。”
“你知道你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阿姆,你教过我:雪山上的生灵比人更有耐心。我不会跑,也不会打。我会等。”
母亲的嘴唇抖了抖,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伸手摸了摸莹莹的脸,粗糙的掌心摩挲过年轻的面颊。
“那块玉,”她低声说,“是你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让我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去找自己的根,就带上它。他说,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玉还在,你就永远是唐人的女儿。”
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九、出发
天快亮的时候,阿里和扎伊德备好了马匹。
营地里的族人几乎都起来了,默默地站在周围,看着这场仓促的离别。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雪山吹下来,刮得篝火的余烬四散飞扬。
莹莹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有母亲连夜准备的伤药和草药。那块大唐玉佩贴身挂着,紧贴着她的心口。
母亲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记住,”她一字一句地说,“每天换药。伤口不要沾水。遇到危险就躲,不要硬拼。到了信德,如果觉得不对就回头。山永远在这里,家永远在这里。”
莹莹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翻身上马。阿桑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抱住她的腿大哭:“莹莹姐姐不要走!”
莹莹俯身抱住他小小的身体,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牦牛油脂味,用力闭上眼睛。
“阿桑乖,”她说,“姐姐去给你找好东西。等姐姐回来,给你讲好多好多故事。”
阿桑被人拉开,哭声在晨风里飘散。
阿里策马到她身边,低声说:“该走了。”
莹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雪山。然后她拨转马头,跟着阿里和扎伊德,向着山谷外的方向奔去。
身后,母亲的呼唤被风吹散,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
“……莹莹……平安……回来……”
十、雪线上的对话
三人沿着山脊向北骑行,赶在太阳完全升起前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扎伊德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查看地形,避开积雪太厚的区域。阿里和莹莹并骑在后,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每次颠簸都会让他额角渗出汗珠。
“你撑得住吗?”莹莹问。
阿里点点头,没有说话。
莹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突然想起这三天里自己喂他喝药的情景。那时候他昏迷着,眉头也是这么皱着,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你那位堂妹,”她突然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里的马匹微微一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莹莹说,“能让哈里发总督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