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条件的人,一定不简单。”
阿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叫阿伊莎。侯赛因纳普的阿伊莎。”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信德还是独立的王国,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伯父——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统治者之一。宫廷里来了很多使者,有波斯的,有突厥的,有天竺的,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他们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每个人都想争取伯父的支持。”
“那个阿伊莎呢?”莹莹问。
“她在角落里。”阿里的嘴角微微上扬,“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偷偷观察那些使者。我当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后来才明白——她在看那些人的眼睛。”
“眼睛?”
“对。她后来告诉我,眼睛不会说谎。无论那些使者说什么漂亮话,他们的眼睛会暴露真实的想法。有的人贪婪,有的人恐惧,有的人傲慢,有的人狡诈。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莹莹听得入了神。
“那她在那些使者眼里看到了什么?”
阿里转头看她,阳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看到了灾难。”
十一、山脚下的火光
正午时分,三人停下休息。
莹莹拿出干粮分给两人,又给阿里的伤口换了药。裂开的伤口正在结痂,但边缘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不能再骑这么久了。”莹莹说,“伤口会发炎。”
阿里咬了一口干饼,摇摇头。
“再翻过两座山,就有我们的接应。到了那里就可以休息。”
扎伊德突然站起来,手搭凉棚看向来路的方向。
“有人。”
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山脚下,一股黑烟正袅袅升起。
那是营地的方向。
她的手猛地一颤,干饼从指间滑落,滚下雪坡。
“他们……”
阿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能回去。”
莹莹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就要上马。阿里扑过来拦住她,被她推了一个踉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你放手!”莹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阿姆!那是我的族人!”
“你回去能做什么?”阿里的声音比她更响,“冲下去送死?让他们多杀一个?”
莹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远处的黑烟,看着那曾经是家的方向,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扎伊德默默走过来,递上那枚银质的戒指。
“这是阿里刚才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说,如果他不幸死了,就让你带着这枚戒指去侯赛因纳普。公主会收留你。”
莹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新月环绕着三颗星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攥紧戒指,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被风吹干。
“走。”
十二、追猎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几乎没合过眼。
他们在雪线之上穿行,避开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路径,夜伏昼出,像三头被追猎的困兽。阿里高烧不退,伤口恶化,却死撑着不肯停下。扎伊德的嘴唇干裂出血,却把仅剩的水省下来给莹莹。
第四天凌晨,他们终于看见了接应的营地。
那是一片隐藏在峡谷深处的洞穴群,十几个阿拉伯装束的汉子正在洞口警戒。看见阿里三人出现,他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阿里抬进洞里。
莹莹站在洞口,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扎伊德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水。
“谢谢你。”他说,“没有你,阿里早就死在雪山上了。”
莹莹捧着碗,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三天没洗脸,头发乱成一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她突然笑了一下。
“我阿姆要是看见我这样子,肯定要骂我。”
扎伊德看着她,欲言又止。
莹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天的黑烟,那片被焚烧的营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族人。
她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站起来。
“阿里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扎伊德说,“他的伤势比之前更重了。”
莹莹点点头,朝洞里走去。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十三、洞穴里的夜
夜深了,篝火的光在岩壁上跳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阿里躺在羊毛毡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莹莹跪在他身边,把浸了凉水的布巾敷在他额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扎伊德靠在洞口守夜,偶尔回头看一眼洞里的情况。
“你睡一会儿吧。”他说,“我来看着他。”
莹莹摇摇头。
“睡不着。”
她低头看着阿里的脸。烧糊涂了,眉头反而舒展开了,嘴唇翕动着,不停地说着什么。她凑近去听,听见他反复在念两个字:
“阿伊莎……阿伊莎……”
他的堂妹。侯赛因纳普的公主。
莹莹突然很好奇,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美丽?是不是像阿里说的那样聪慧?是不是值得他翻越千山万水、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些能理解她的人?
阿里的手突然动了动,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喃喃着,“阿伊莎……别走……”
莹莹愣了一下,没有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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