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太多被困在绝境里的人。
给他磕头的都是为了活命,眼神里全是算计,嘴里喊师父,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榨干这副残魂最后一点价值。
但这个小矿奴的眼睛里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认真。
像在交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好小子。”
鲁大师笑起来,那张干枯的脸上裂开一道弧线,“你这三个头磕得——比老夫那些亲传弟子都实在。”
他伸出六根手指的左手,按在苏意头顶。
“接住了。”
残魂炸开。
不是消散。
是主动炸开。
鲁大师把自己拆成无数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套手法、一条炼器公式。
光点汇聚成河,从苏意眉心灌进去。
百炼淬钢诀。
矿石辨识术。
灵火掌控。
符文刻录。
炉温控制。
淬火时机。
锤法九变。
混元锤法。
灵兵品鉴。
材料学。
炼器手札三千条。
三百年的经验,三百年的教训,三百年来亲手敲碎的每一块废铁、炼废的每一炉灵材、每一次淬火失败的爆炉声——
全部灌进来。
苏意的脑子被撑得发胀。
然后他的二十一颗国术种子动了。
不是振动。
是“吃”。
八极拳种子第一个张嘴。
它把混元锤法的发力图示一口吞进去,在内部转了三圈,吐出来——已经不是混元锤法了。
锤法的发力方式被拆解、消化、重组,和八极拳的沉坠劲、撑锤式融合成一门新东西。
苏意脑子里冒出五个字:铁锤十八手。
紧接着太极拳种子动了。
它吞掉百炼淬钢诀中的火候掌控图,把淬火的温度曲线和太极的阴阳转换叠在一起——炼器的火候,变成了炼肉身的火候。
淬火锻身诀。
用锤炼灵兵的方法锤炼肉身。
擒拿缠丝手种子吞掉了符文刻录的手法。
刻刀握法,变成手指运劲的方向。
刻录符文的精度控制,变成指尖分寸感的强化。
原本只能卸关节的擒拿手,现在指尖能感觉到敌人的骨缝——哪一根骨头有旧伤,哪一处关节最脆,一搭手就知道。
八卦游身步种子吞掉了灵火掌控的走位法。
炼器炉前的八面走位,变成群战时的步法变化。
十二路谭腿种子吞掉了鲁大师爬青云山三百年每天往返的记忆。
三万六千次上下山,每一步踩在哪块石头上,膝盖怎么发力——谭腿劲力忽然多了一层。
不是刚学的那种生硬,是踩过三万六千次之后才有的那种自然而然。
二十一颗种子全在吃。
不是排异。
是吸纳。
消化。
融合。
鲁大师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刻全部被“打工化”了。
苏意能感觉到每一颗种子都在长——不是变大,是变沉。
金色的光芒里多了一层铁灰色,是炼器师的火光照进国术种子之后的颜色。
鲁大师的残魂在变淡。
从身影清晰到手透明,到膝盖以下全散成光雾,再到胸口只剩下薄薄一层虚影。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最后那张脸上没有遗憾,只有好奇。
“你身上——”
他说,声音已经轻得像风吹灰,“有一股老夫看不透的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血脉,也不是神魂天赋。”
苏意抬头。
“前世受过的苦。”
他说,“都在里面。”
鲁大师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够硬。”
他没再追问。
三百年炼器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淬火配方,问不得,学不来。
这小子的淬火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烈。
“炼器术传你了。
铁骨门的根也埋在这矿底下。”
鲁大师的身影只剩肩膀以上还在发光,“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被弟子出卖——是没能在死之前把我哥找回来。
他叫鲁铁心,二十年前进了这个矿,再没出去。”
苏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铁骨门?”
“矿底。
埋了二十年。”
鲁大师说,“令牌背面刻着‘流放’两个字——这块令牌是铁骨门的传承信物,也是牢门的钥匙。
老夫被贬为矿奴,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找它。”
“找到了。”
“出不去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比叹气还轻。
残魂开始从边缘剥落。
不是消散,是像烧尽的纸,从外往里一点点变成灰。
“小心那个叫柳晴的女人。”
鲁大师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是用最后力气挤出的警告,“矿场主不是人,是——”
话没说完。
灵光散尽。
骸骨的手松开,黑铁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在矿道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慢慢吞吞地沉进石壁里去。
苏意跪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来,把骸骨放平,合上那双眼窝已成枯井的眼皮。
低头时,他看见骸骨的左手——六根手指的最后一根,指腹上有一道新痕。
是刻完墙上那五个字之后留下的。
他捡起黑铁令牌,翻过来。
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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