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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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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强的失踪(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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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着我,我死死盯着斜对面那张空荡的床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床铺的轮廓、被褥的边角、随风晃动的衣衫,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每一处模样都牵扯着心口的酸涩。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耳边再也没有往日熟悉的、沉稳轻微的鼾声,只剩下窗外细碎的风声、断断续续的虫鸣、远处录像厅隐约飘来的老歌,清冷又孤寂。
    往日每一个深夜,流水线劳作一天的我们早已疲惫不堪、浑身酸痛。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踏实、嘈杂却安稳。在一众粗重、杂乱的鼾声里,阿强的鼾声最轻、最稳、最绵长,不吵不闹、温和舒缓,像一道安稳的背景音,默默陪着我们熬过无数个疲惫不堪、身心俱疲的夜晚,给漂泊无依的我们,一丝微弱的踏实感。
    可现在,那道最熟悉、最安稳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夜色越浓,寂静越重,心底的空洞、恐慌、不安就越清晰、越刺骨、越难熬。
    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铺满阿强的模样,一幕幕、一帧帧,清晰真切,挥之不去。
    我想起他每次发薪后的第一件事,永远不是买零食、买烟酒、添新衣,而是攥着薄薄的汇款单,快步跑去镇上的邮局。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眼神温柔又坚定,嘴里总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妈等着钱买药,不能耽误,一点都不能耽误。”
    我想起他干活永远踏实肯干、任劳任怨,从不偷懒、从不推诿、从不抱怨。流水线最累的工位、最脏的活儿、最耗时费力的工序,别人避之不及、纷纷推脱,他从来都是默默扛下来,埋头苦干、踏踏实实,不叫苦、不喊累、不抱怨。遇到新来的工友上手慢、做不好,他还会主动上前搭把手,耐心教技巧、带进度,温柔又热心。
    我想起他性子温和、待人真诚、心地善良,宿舍里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忙,谁有委屈他都愿意倾听安慰,谁缺钱缺物他都愿意接济,从不计较得失,从不与人争执。在所有人都为了生计斤斤计较、自私自保的打工环境里,他是难得的干净、纯粹、宽厚。
    我想起无数个晚风微凉的夜晚,我们并肩坐在宿舍门口的石阶上,吹着街巷的晚风,聊着遥远的家乡、渺茫的未来。他眼里带着光亮,认真又执拗地规划着往后的日子,说要好好攒钱、好好干活、踏实打拼,努力在樟木头站稳脚跟;说等攒够积蓄,就把老家常年重病卧床的母亲接来南方,看看外面的风景,见见世面,享几天清福,好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那些画面太鲜活、太真切、太温热,一帧帧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那些温热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余温未散。
    可现实里,那张床位越来越凉、越来越空、越来越死寂。所有的约定、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美好憧憬,全都随着他的莫名消失,变得虚无缥缈、摇摇欲坠,最终化作一场空。
    深夜的凉意透过被褥层层渗进来,凉得人心头发颤、四肢发冷。我在黑暗里悄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清晰又真实,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绝望。我在心底暗暗立下决绝的誓言:再等最后一天。
    只要明天天亮他还没有回来,我就不再被动等待、不再自我欺骗、不再心存侥幸。我要主动去找,去厂里问、去巷口找、去录像厅蹲守、去每一条他走过的街巷打听,哪怕把整个樟木头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阿强找出来。
    我不信,那个守信、踏实、孝顺、温柔、善良的阿强,会就这样一声不吭、不负责任、毫无痕迹地消失。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稀薄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小镇,街巷里还残留着深夜的寂静与微凉。天色灰蒙,晨光微弱,只有零星的摊贩早早起身出摊,生火起灶,袅袅烟火刺破清晨的沉寂,一点点唤醒沉睡的小镇。
    我早早翻身起床,洗漱完毕,连一口早饭都没吃,揣着满心的急切、不安与执拗,快步奔向厂区办公楼。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问出线索,必须找到他的下落。
    五金厂的办公楼是一栋老式的两层红砖小楼,墙面常年风吹日晒,早已斑驳褪色、布满污渍,墙根的青苔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松动老化,踩上去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透着岁月的沧桑与破败。
    九十年代的工厂办公楼,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现代化的设备、没有舒适的环境,一切都简陋粗糙、朴素陈旧,却牢牢掌控着上百个外来务工者的生计与来去,主宰着我们最基本的生存。
    一楼的主管办公室房门敞开着,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眼就能望到底。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漆面脱落、布满划痕;一把掉漆的木椅,摇晃松动;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文件柜,柜身锈迹斑斑,柜门贴着泛黄发脆的厂区规章制度,字迹模糊不清。
    屋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以外的任何纳凉设备,天花板中央固定着一台老旧的铁叶吊扇,扇叶积着厚厚的灰尘,慢悠悠、吱呀作响地转动着,吹得墙上张贴的纸质规章制度哗哗作响,纸张边角卷起、斑驳陈旧,尽显破败。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守着这家工厂十几年,日日与外来务工者打交道,见惯了工人的来来去去、走走停停、聚聚散散。常年的重复与琐碎,早已磨平了他的耐心,磨淡了他的共情,心性变得麻木、淡漠、冰冷,对所有工人的来去,都早已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此刻他正端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手指熟练、飞快地拨动着一把老旧的木算盘,噼啪、噼啪的算珠碰撞声,单调清脆、循环往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停回响,是他每日结算工资、核对账目最熟悉的背景音。
    办公桌的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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