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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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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强的失踪(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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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角,摆着一个大号搪瓷茶缸,缸身厚重结实,外壁积着层层叠叠的深褐色茶渍,几乎完全盖住了原本的瓷白底色,尽显岁月沉淀。茶缸里泡着浓茶,茶水浓得发黑,热气袅袅升腾,苦涩的茶香弥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混杂着灰尘与老旧木头的味道,沉闷又压抑。
    桌面上散落着几本泛黄的账本、几张零散的单据、一支老旧的钢笔,杂乱却规整,每一处痕迹,都是日复一日机械重复、枯燥乏味的工作印记。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急切与不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声音带着早起的干涩与难以掩饰的焦灼。
    “主管。”
    主管头也没抬,依旧低头飞快拨着算盘,指尖翻飞、动作娴熟,语气平淡敷衍:“有事就说,别站着磨蹭。”
    我攥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又恳切地问道:“主管,我找阿强,就是咱们车间二班的张强,他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宿舍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摆在那里,人彻底不见了,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听见“阿强”两个字,主管才缓缓停下手里的算盘动作,慢悠悠抬起眼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旧磨损的老花镜。他的目光淡淡扫了我一眼,眼底满是被打扰的不耐与漠然,没有半分关切。
    “阿强?”他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带着十足的随意,“三天前就没来打卡上班了,我还以为他自己悄悄辞工走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见怪不怪的淡漠,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这些外来务工的,流动性本来就大得离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打招呼、不办手续、私自离岗跑路的,每个月都有一大堆,我哪有功夫一个个去追问缘由、核实去向?”
    “他不会跑路的!”我瞬间急了,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强烈的辩解、不甘与委屈,眼眶瞬间泛红发热。
    “他绝对不会私自走的!”我死死盯着主管,急切地细数着所有佐证,“他这个月辛辛苦苦干了一整月,工资还一分没领,财务室门口还贴着他的名字!他老家母亲重病卧床,常年吃药,每个月全靠他这份工资买药治病、维持生计,他把这笔钱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丢下血汗工资、丢下生病的母亲,一声不吭就跑路?”
    我满心期盼着主管能动容、能重视、能认真回想、能给出一丝线索,可我在他眼底看到的,只有麻木、敷衍、无所谓。
    主管轻轻放下手里的算盘,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冰冷又疏离,没有半分波澜:“那我就不清楚了。厂里上百号工人,我不可能一个个盯着行踪、盯着去向、盯着一举一动。”
    “他要是真有急事、真有难处,自然会回来报备、会回来领工资;要是他自己不想干了、想换地方,我们工厂也留不住人。人各有志,来去自由,我们管不着,也没必要管。”
    他抬手不耐烦地摆了摆,语气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眼神重新落回桌上的账本,彻底不再看我一眼:“行了,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耽误我算账。到点了赶紧回车间上班,别因为一个离岗的工人,耽误了自己的活儿,影响了车间的生产进度。”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酸涩发胀,胸口堵得满满的,还有无数句话、无数辩解、无数恳求堵在胸口,可所有的话语,在主管这副冰冷漠然、事不关己的态度面前,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堵在心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一刻,我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刺骨、无比清醒地看透了一个冰冷的现实。
    在工厂眼里,在管理者眼里,我们这些背井离乡、千里漂泊的外来务工者,从来都不是一个个鲜活的、有情绪、有牵挂、有家人、有故事、有喜怒哀乐的人。
    我们只是流水线上一颗颗可随时替换、无关紧要的螺丝钉,是账本上一个个冰冷枯燥的名字,是每日打卡记录里一串无足轻重的编号。有用就留下,没用就淘汰;能干就留下,想走就无人挽留。
    我们的辛苦、我们的牵挂、我们的委屈、我们的担忧、我们的消失、我们的生死,从来都无关紧要、无人在意、无人过问。
    阿强熬了整整一个月的日夜,扛了无数繁重枯燥的工序,忍了无数疲惫煎熬的日夜,省吃俭用、勤恳踏实,满心期盼着这笔工资救母亲的命、撑着家里的生计。可在主管眼里,他数十天的血汗、沉甸甸的牵挂、岌岌可危的期盼,全都不值一提。他的消失,不过是又一个普通工人的随意离岗,平淡、寻常、无需深究、不必过问。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酸涩感、委屈感、愤怒感,瞬间席卷全身,压得我手脚发凉、心口发闷、浑身发颤。可我没有放弃,心底那点执拗的执念,依旧死死支撑着我。
    主管不知道、不关心、不在意,不代表所有人都如此。工友们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形影不离,或许有人见过阿强最后离去的模样,或许有人听过他最后的话语,或许有人留意到他异常的举动,或许有人藏着我不知道的线索。
    我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愤怒,转身快步冲出办公楼,一路小跑往巷子里的宿舍赶去。我要回去问遍每一个工友,问清所有细节,挖遍所有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找到阿强的下落。
    回到宿舍时,正值正午饭点。秋日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滚烫,烈日炙烤着整条老街,巷道的地面晒得发烫,空气燥热凝滞,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头晕气短。
    宿舍里的几个工友,正围坐在房间中央那张破旧不堪的四方木桌旁吃午饭。木桌早已褪色发黑,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裂痕、油渍、烫印,是常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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