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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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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强的失踪(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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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了,工资更高、活儿更轻松、待遇更好,着急赶路,忙着换新地方、讨新生活,忘了跟咱们这帮熟人打招呼,也不足为奇。”
    “不可能!”
    我猛地摇头,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到偏执的韧劲。我不是在反驳老周,我是在拼命说服自己,拼命按住心底疯狂滋生的恐慌与不安,不肯接受那个糟糕的可能。
    “他绝对不会不告而别的!”我抬高声音,语气坚定又急切,“他借我的那本《三国演义》还没还我,书页折痕清清楚楚停在赤壁之战那一回,他当时捧着书跟我聊了大半夜,说这段写得最精彩,说好看完就跟我细细讨论剧情,怎么会说走就走?”
    我越说越急,语速越来越快,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几天前我们闲谈说笑的画面,温热真切、历历在目。“还有,他上周亲口约我,这个周末休息,一起去街口的炒粉摊,要加两个鸡蛋,他念叨了好几天,最期待那一口热乎的滋味,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辞而别?”
    宿舍瞬间陷入死寂,再也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劝慰,没有人辩解,没有人搭腔。
    老周默默低头纳着鞋底,任由粗麻线一遍遍摩擦胶皮,沙沙的声响单调又重复,填满沉默的空间。其余几个躺在床上休息的工友,要么侧身背对床位、假装休憩,要么低头摆弄手里的杂物、刻意回避,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我的目光,避开那张空荡的床位,避开阿强失踪这件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事。
    没有人愿意提起,没有人愿意深究,没有人愿意面对。大家心里都藏着隐隐的不安,只是没人敢说破。在漂泊无依的打工日子里,麻木是最好的自保,冷漠是最安全的伪装。
    窗外的热风不停灌入屋内,吹动墙上泛黄卷边的明星海报,哗啦、哗啦,声响单调又沉闷,像是一种无声的叹息,一遍遍敲打着我的神经,撩拨着我心底的慌乱。
    我依旧死死盯着阿强的床位,心里五味杂陈、矛盾纠缠,慌、乱、闷、酸、怕,百感交集,层层堆叠,压得我几乎窒息。
    心底最深处,我藏着一丝微弱又执拗的期盼,近乎自欺欺人的期盼。我一遍遍脑补着画面:下一秒,宿舍的木门就会被人从外面推开,阿强顶着满头热汗,浑身带着街巷的烟火气、车间的机油味,笑着走进来,随口调侃一句“你们都瞅我床位干啥”,然后熟练地放下身上的杂物,叠好衣角,躺回自己熟悉的床铺,瞬间填满这片空荡,让一切回归往日的热闹寻常。
    可与此同时,另一股冰冷刺骨的预感,死死攫住我的心脏,死死攥住我的喉咙,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隐隐惧怕、深深不安,怕推门而入的不是那个爱笑温和的少年,怕再也等不到他熟悉的身影,怕所有的期盼最后都会尽数落空,怕这个朝夕相伴、并肩吃苦、掏心相待的兄弟,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杳无音信。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刻骨地意识到,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小镇,在我们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打工岁月里,身边最熟悉、最亲近、最靠谱的人,真的可以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预兆、没有留言。前一天还和你说笑谈心、规划未来、约定来日,后一天就彻底不见、山水相隔、杳无踪迹,从此世间再无音讯。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朝夕相伴就是长久,总以为并肩吃苦的情谊坚不可摧、牢不可破,总以为眼前的人会一直都在。却忘了漂泊的人从来没有稳稳的来日,从来握不住永恒的相聚,从来留不住身边的温暖。
    第一天,我抱着满心的期盼静静等待。我一遍遍自我安慰,他只是临时有事出门耽搁了,只是去远处办事耽误了归期,只是在录像厅看片子看得太晚、沉沉睡去,天亮就会踏着晨光归来,推开宿舍的门,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我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笃定他只是短暂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第二天,期盼慢慢变淡,无边的心慌渐渐蔓延全身。我一遍遍望向宿舍门口,一遍遍伸手摩挲他整齐平整的被褥,一遍遍回想他最后出门的模样、最后说过的话语,试图从零碎的记忆里,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找出他即将归来的佐证。可视线尽头,永远是空荡的街巷、安静的楼道,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三天,彻底死寂。
    人依旧未归,音讯全无,石沉大海。
    夏末燥热的夜晚,终于褪去了白日凶狠的燥热,悄悄浸出一层微凉的寒意。温柔的晚风穿过巷口、钻进窗缝,吹得人皮肤发紧发凉,也吹得整间宿舍愈发冷清、空旷、死寂。
    阿强的被子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方正模样,分毫未乱、一丝未改;床头的两件的确良衬衫,依旧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衣摆起落无声,温柔又落寞;床尾的胶鞋依旧端正安稳地摆放着,鞋缝里的细沙牢牢嵌在原处,不曾挪动半分、不曾掉落一粒。
    他留在世间的所有物件,全都完好无损、原样如初,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唯独物件的主人,彻底不见了,彻底消失在了这座陌生的小镇里。
    夜里工友们陆续躺下休息,原本热闹嘈杂的睡前闲谈,自然而然、不约而同地绕开了阿强。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没有人讨论他的去向,没有人感慨他的消失,没有人追问他的下落。
    大家默契地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若无其事地聊着厂里的琐碎、工资的多少、老家的庄稼收成、年底的返乡归期、来年的打工去处,家长里短、琐碎平淡,仿佛这间拥挤的宿舍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仿佛阿强从未和我们朝夕相伴、并肩劳作、说笑度日,仿佛那段一起吃苦、互相慰藉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我独自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毫无半点睡意。黑暗裹挟着我,无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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