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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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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坚守与期盼(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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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强走后的日子,樟木头的秋意愈发浓重,像是被谁用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从树梢蔓延到地面,从厂房的屋顶渗透到车间的角落,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萧瑟与微凉。梧桐树的叶子落得更勤了,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有的像调皮的蝴蝶,在空中盘旋几圈,才缓缓落地;有的则急急忙忙,一头扎进尘土里,像是急于逃离这日渐寒凉的枝头。久而久之,厂房外的土路上,就铺起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务工者心底无声的叹息,细碎而沉重,藏着说不尽的漂泊与无奈。
    风里的凉意越来越浓,不再是初秋那种淡淡的清爽,而是带着几分浸骨的冷,裹着路边的尘土和车间飘出的塑料碎屑,顺着破旧的窗户缝隙,钻进闷热的车间,与车间里机器运转产生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温热与寒凉并存的触感,落在陈建军的蓝色工服上,也落在他身旁空荡荡的工位上——那个曾经被阿强的身影填满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机器边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塑料残渣,还有阿强临走前没来得及收走的一个旧扳手。扳手把上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那是常年握在手里,被掌心的汗水和老茧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像是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两个人并肩劳作、相互搭伴的时光,诉说着那些一起在流水线上忙碌、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的日子。
    厂房外的土路上,往来的解放牌货柜车依旧穿梭不息,车身斑驳,沾满了尘土和长途奔波的痕迹,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卷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直咳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地响着,清脆而急促,在空旷的小镇上回荡,却再没有一个人会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在他身后大声喊一声“建军,等等我,一起去食堂”,再没有一个人会一边骑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今天食堂说不定有馒头,去晚了就被抢光了”,再没有一个人会在他骑车慢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陪他一起慢慢走,一起吐槽这颠簸的土路,一起憧憬着月底发工资的日子。
    陈建军依旧每天按时起床、上工、收工,日子像车间里不停运转的流水线,单调而重复,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停歇的坚定,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时钟,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天不亮,天边还泛着一丝淡淡的鱼肚白,连远处的鸡鸣声都还带着几分慵懒,他就会准时醒来,比宿舍里的其他工友都早。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床板上,映出淡淡的光影,将宿舍里的杂物、工友们熟睡的身影,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工友们还在沉沉睡去,有的打着响亮的呼噜,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歌谣,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有的在梦里喃喃念着家乡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思念,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在梦里,又回到了家乡,回到了亲人的身边;还有的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流水线旁忙碌,还在承受着打工的辛苦。他们辛苦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暂时忘记打工的疲惫,忘记对家人的牵挂,忘记这座陌生小镇带来的疏离与不安。
    陈建军不再像以前那样,等着阿强喊他起床,也不再有两个人一起匆匆洗漱、一起奔向食堂的匆忙,更没有阿强催他“快点,再晚一点食堂的馒头就被抢光了”的急切。他会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熟睡的工友,生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吵醒他们,引来不必要的抱怨。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凉意,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他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天光,从口袋里掏出那盘阿强留下的《外来妹》磁带,指尖轻轻摩挲着磁带的外壳。
    磁带的外壳早已被磨得发亮,边角也有些卷翘,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上面印着的杨钰莹的照片,也因为岁月的磨损和反复触摸,变得有些模糊,眉眼间的笑意,却依旧清晰可见。指尖划过照片,划过磁带外壳上的字迹,陈建军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阿强凑在随身听旁,跟着旋律轻声哼唱“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的模样——阿强唱歌并不好听,调子有些跑,声音也有些沙哑,却唱得格外认真,眼里满是憧憬与落寞,憧憬着有一天能赚够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让爹娘安享晚年;落寞着自己漂泊异乡,无法陪在亲人身边,只能在这陌生的小镇上,日复一日地辛苦劳作,承受着孤独与委屈。
    想着想着,陈建军的眼眶便会不自觉地泛起酸涩,鼻尖也跟着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用力忍了回去。他不能哭,阿强叮嘱过他,要坚强,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让家人担心,也不能让阿强失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磁带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磁带外壳的微凉,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那盘磁带,是阿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他们友谊的见证,是那些辛苦却温暖的日子的缩影,只要握着它,就仿佛阿强还在他身边,还在陪他一起,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坚守着各自的梦想。
    洗漱间里,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着,陈建军拧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心底的酸涩,也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常年熬夜、过度劳累留下的痕迹,下巴上还长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显得有些沧桑,再也不是刚来樟木头时,那个胆小怯懦、满脸青涩的农村小伙子了。这两年多的打工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沉稳,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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