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阴雨连绵。
山林边缘的一处避风低谷里。
一片愁云惨淡。
数万刚刚从沅陵城下溃败逃回来的三洞蛮族,此刻正如同丧家之犬般,挤在这片逼仄的山谷中。
没有帐篷,没有干柴。
所有的过冬物资,连同那座大营,全都被汉人的那把火烧成了灰烬。
女人们抱着冻得发紫的孩子,在冷雨中瑟瑟发抖地呜咽。
受伤的蛮兵躺在泥水里,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翻卷,甚至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绝望地等死。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这进退维谷的处境。
退回各自的寨子?
他们不敢。
山林深处的生蛮一旦得到他们惨败、物资尽毁的消息,绝对会从深山里扑出来,把虚弱的三洞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下山的话,又要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汉人大军对上--那些汉人大军已经封死了隘口,而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沅陵到底来了多少援军!
可若是留在这里?
没有粮食,没有盐巴。
不用等汉人或者生蛮来杀,这漫长湿冷的冬雨,就能把他们这几万人活活冻死、饿死!
“在山外,汉人的军队...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会像我们杀他们一样,冲进山里把我们杀光吗?”
“可如果不下山,大雪一封山,生蛮要是饿极了从深山里冲出来,我们拿什么挡?”
窃窃私语声在山谷里回荡。
山谷中央,一块稍微避雨的岩突下。
三个洞主围坐在一起,脸色皆是阴沉至极。
尤其是坐在正中间的雄溪洞主。
他那张布满风霜和图腾刺青的脸上,连肌肉都在抽搐。
他不仅让许多青壮死在了城墙下,还丢了部族过冬的粮食,更有甚者,他连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雄溪洞未来的继承人,阿古拉,都丢在了汉人的手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的一位洞主咬牙切齿,“汉人就算打赢了一次,但他们也不敢进山!更何况汉人肯定没多少兵!他们要是有大军,早就追进山里来了!”
“不能向汉人低头!咱们这次虽然败了,但只要咱们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他们肯定会怕!”
“对!一旦认怂,咱们三洞以后在这十万大山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连深山里的那些生蛮都会看不起我们!”
听着旁边两位洞主的叫嚣,雄溪洞主眼角抽动了几下。
他们当然可以叫嚣。
因为他们的儿子没被抓走!
“够了!”
雄溪洞主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岩石上,手背青筋暴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不能看着阿古拉死!而且汉人要是真的封死了山隘,咱们就算能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也只能让那些生蛮捡便宜!”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行找回了一丝作为首领的威严。
“派人下山!”
“但是,不能直接求饶,汉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骨头,要是让他们看出来我们怕了,一定会得寸进尺。”
雄溪洞主咬了咬牙。
“让阿虎带人去!”
“态度硬点!就说咱们在山里还有几万大军,让他带着阿古拉亲自进山来请罪,不然,就把手里抓的那些汉人全部剥皮抽筋!”
“我倒要看看,那个年轻的汉官,敢不敢不顾他手底下百姓的死活!”
......
半日后。
沅陵县衙。
几个身材魁梧、浑身刺青的蛮族汉子,被甲士押解着,推搡进了县衙的院子。
他们是三洞洞主派来的第一拨使者。
虽然是来要人,但这几个被刻意挑选出来的悍勇蛮兵,却没有半点身为阶下囚或者求人者的自觉。
他们仰着头,像山中野兽一样恶狠狠瞪着周围的汉人甲士。
顾怀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从县衙书房里翻出来的古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的百姓,就在我们刀口下!”
阿虎瞪着牛眼,鼻孔朝天,“汉人长官,识相的,就自己带着我们少洞主,进山去给洞主认错!”
“要不然,天一黑,我们就杀人!全部杀光!”
穷山恶水出悍匪。
这种穷横、这种毫不讲理的恐吓,以往对付那些明哲保身的大乾文官,可谓是屡试不爽。
但可惜,他们今天面对的,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阀。
顾怀翻过一页书简。
目光依然停留在书页上。
那几个蛮兵见顾怀不说话,还以为这汉官是被他们拿人质撕票的狠话给吓住了,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
“怎么?怕了?怕了就快点按我们洞主说的做!”
“啪。”
顾怀轻轻合上了书简。
“说完了?”他淡淡开口。
那阿虎一愣,显然没料到顾怀会是这种反应。
他昂着头还想说点狠话,顾怀却没耐心听了。
“拖下去。”
“扒了他们的衣服,把他们绑在县衙外面的木桩上,在这冰雨里,给我冻上一晚。”
顾怀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半夜的时候,再把他们放下来。”
“每个人,砍掉一根右手食指。”
“然后踹出城去。”
院内死寂。
那几个蛮兵还没反应过来,两旁的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按倒在地,死死地缚住手脚。
“你敢!!”
阿虎疯狂地挣扎着,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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