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盘剥的,仅仅只是十万大山外围的那些‘熟蛮’罢了。”
“而这些熟蛮,虽然在汉人商贾面前吃亏,但他们转过头,却摇身一变,成了大山深处那些‘生蛮’的盘剥者。”
顾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中间商?”
他脱口而出这个后世的词汇。
“正是!”
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萧平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精髓,他点头道:
“生蛮盘踞在大山最深处,原始排外,连汉话都听不懂,加上距离遥远,导致他们无法走出大山来到互市。”
“所以,他们想要盐和铁,只能通过外围的熟蛮来交换。”
“这就形成了一条荒谬却又稳固的途径。”
萧平的嘴角微微勾起:“汉人商贾用一斤劣盐,就能从熟蛮手里换走一张上等狐皮。”
“熟蛮回去后,在这一斤劣盐里再掺上一半的泥土,然后跑到深山里,从生蛮手里,换走两张甚至三张更珍贵的虎豹皮草。”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换来的铁器,去镇压、掠夺生蛮的领地,低价强收生蛮的珍贵药材和兽皮。”
“生蛮对汉人有恨,但他们对这些压在他们头上、常年剥削他们的熟蛮同族,恐怕更是恨之入骨!”
听到这里,那几名乡老皆是面露惊容,他们只知道熟蛮也会和生蛮做交易,却从未用这种视角去剖析过。
顾怀也颇为讶异,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我明白了。”
顾怀笑道:“这些熟蛮既然能靠着做‘中间商’赚差价,那日子应该过得不算太差才对,至少不会被逼到要全族下山拼命的地步。”
“他们这次之所以暴动,是因为...这条利益链,要断了?”
“大人明鉴!”
萧平赞叹了一句,接着说道:“今年荆南入秋后便霖雨连绵,影响收成,互市上的盐粮价格飞涨,汉人商贾的盘剥比往年更甚。熟蛮换不到足够的东西,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自然也就无法去满足生蛮的需求。”
“大山深处的生蛮,可不跟他们讲什么道理,没有盐,没有布,冬天就要死人。他们要的东西拿不到,那所谓的同族之谊,当然也就成了个笑话。”
“更何况...荆南起了战事,消息迟早要传入深山,到时生蛮要是起了出山劫掠的念头,这挡在路上的三洞熟蛮,自然也就成了再没用处的同族,万一生蛮们再想起以往的盘剥...”
“所以,这三洞熟蛮,其实是被逼急了的。”
萧平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既是为了趁火打劫,也是为了抢占先机,赶在生蛮的前头攻打沅陵,否则,涌出深山的生蛮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整个后堂安静下来。
这个逻辑,堪称完美,将之前所有的不合理之处,全都解释通了。
为何熟蛮要拖家带口地下山?因为他们害怕一旦青壮离开,后路就会被生蛮抄了!
为何他们在城墙下死伤惨重也不肯退?因为退回去,一样是死!
顾怀看着萧平,内心满是惊叹。
真是运筹帷幄**里之外...甚至不用进山走一遭,只是结合听到的些许讯息,便能将这一切推演出来,让整个蛮族的动向意图无所遁形...
“可是现在...”
萧平幽幽地叹了口气,给这番推演,画上了**。
“他们在沅陵城下经历大败。”
“不仅没抢到东西,大营更是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过冬的物资尽毁,主力青壮更是死伤惨重。”
“大人,您觉得,当这个消息传回山中。”
“那些茹毛饮血的生蛮,是会勃然大怒,倾巢而出下山帮同族报仇呢?”
“还是会觉得...”
“这是个扫平熟蛮,下山劫掠的最好时机?”
顾怀看着萧平,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决绝意味。
答案,不言而喻。
对于蛮荒法则来说,同情是不存在的,趁你病要你命,才是大山里的真理。
吞并了熟蛮,生蛮就能直接与汉人接壤,直接下山劫掠!
“所以,”顾怀给出了结论,“这三洞熟蛮,正面临着汉人大军和深山生蛮的‘双面夹击’,他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
那几个被叫来问话的文吏乡老,听得冷汗直流。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辈子,只知道蛮族野蛮可怕,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对年轻的主从一样,仅仅凭着几份卷宗和只言片语,就把十万大山里的情况,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太可怕了!难怪以这般年纪,便能建起一番乱世功业...
顾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
这就是他想要的破局点!
蛮族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面对已经半开化、知道权衡利弊的“熟蛮”,要比面对那些只知道杀戮的“生蛮”好对付得多,起码,他们有的谈。
一旦让生蛮把熟蛮吞并了,那以后荆南的边境,面对的将是一群毫无底线、如同野兽般疯狂的敌人,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必须要在生蛮动手之前,将局势稳定下来,这是他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将这十万大山外围屏障彻底收服的绝佳机会!
可问题是...
“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让人在山林交界处筑京观了...”
顾怀蹙起眉头,“城下杀得血流成河,后面又是四面绞杀,双方现在是血海深仇,怎么和他们搭上线?”
总不能自己主动派个使者进山去说:“喂,你们快被生蛮弄死了,要不咱们合作吧?”
那估计使者刚进山,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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