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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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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温言(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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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前面说得还有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到了后面,大概是的确没有任何隐瞒,他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清晰。
    他只觉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扒开给相公看看,好让相公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大实话!
    左相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批改奏疏的动作,那“沙沙”声一直在屋子里回荡。
    只有。
    魏迟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在大堂宣旨时。
    “奴婢...奴婢当时在大堂,看那坐在主位上的圣子,觉得...觉得他有些奇怪。”
    魏迟磕磕巴巴地说着。
    “他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倒像个...像个被推到前台的招牌。”
    “直到后来,那珠帘后头的人走出来,看了奴婢一眼。”
    “奴婢才觉得,那襄阳城里,真正的贼首,怕是...怕是那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突兀地。
    停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便又重新恢复了连贯。
    魏迟挣扎片刻,只说出了那幕后之人现身见了他一面,并给了丰厚程仪,却将自己内心的那一抹感动死死地咽了下去。
    毕竟在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太监看来。
    这种太监因为得到尊重而感动的心理话,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说出来,也只会污了相公的耳朵。
    他只说,那贼首问了些京城的风物,便放他回去了。
    直到魏迟将所有的见闻,翻来覆去、细细碎碎地全部讲完。
    他再次将身体五体投地地伏低,喘着粗气。
    上首的左相,终于收起了笔。
    他将那份批红的奏疏放到一边。
    沉吟了片刻。
    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朝廷对襄阳下旨招安,是对,是错?”
    “轰!”
    魏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要炸了。
    朝堂大事?
    相公居然在问他一个扫地太监,这朝廷决断的国家大政是对是错?!
    “朝...朝堂大事,奴婢...奴婢万死也不敢妄议!”
    魏迟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没事。”
    左相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透着几分鼓励。
    “让你说,你就说。”
    魏迟越来越摸不清这场谈话的脉络了。
    他感觉,左相现在应该是在笑着的。
    可是。
    他为什么觉得越来越冷?
    怎么可能冷呢?
    这间政事堂的屋子里,四下都点着上好的无烟银骨炭,温暖如春。
    他此刻满身、满背,全都是热汗。
    那这股寒意,到底是从何而来?
    到了此刻,魏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思考了。
    他只能强撑着胆子,将自己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见识,抖搂了出来。
    “奴婢...奴婢是个阉人,不懂什么军国大事。”
    “奴婢只知道,奴婢出了关中,便见着了太多死人...还有那些流寇,那些饿疯了的百姓,比厉鬼还要吓人。”
    “等到了荆襄,才发现之前都不算什么,那边才是真的乱作一团,野狗食人,平民化匪...”
    “奴婢觉得...朝廷招安,既然能让他们不打仗了,能让老百姓活下去。”
    “那...那这旨意,应该就是好的吧?”
    魏迟说完,便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幼稚、可笑,甚至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左相,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好像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低贱的宦官对国家大政的看法,到底有多么的可笑与粗浅。
    或者说。
    他本就不是在问这个太监。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也不知道是嘲讽魏迟的天真,还是在感叹这世道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阉人的良心来评判大政的地步。
    寂静的屋子里。
    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终于。
    上方,传来了左相最后的定音。
    “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
    魏迟的身子一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命,保住了!
    “直殿监的地,你就别扫了。”
    左相的声音,平缓,随意。
    “既然你与那受招安的平贼中郎将,结了个善缘。”
    “以后。”
    “凡是襄阳那边,递进京的折子。”
    “还有私底下,传回来的各种风声。”
    “不管,走的是哪个衙门的门路...”
    阴影中的左相,语气没有波澜。
    “你,先过手。”
    “看完,直接来这间屋子,报给本相便是。”
    左相重新拿起了搁在砚台上的毛笔,饱蘸浓墨。
    “简而言之。”
    “以后,襄阳那边的事。”
    “你来负责。”
    轰!!!
    魏迟的大脑里,仿佛有千万尊巨大的洪钟,在同一时间,被狠狠地撞响!
    一阵强烈的、几乎让他连跪都跪不稳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他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
    截留地方奏折?
    先期过手前线情报?
    直接向左相密报?!
    在官场里,什么才是最恐怖的权力?
    不是什么显赫官职,不是什么庞大衙门。
    而是--
    不设衙门、不给品级,但有专差密派!
    这,才是皇权、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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