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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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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温言(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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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张宽大桌案的方向。
    目光短暂地扫过那桌案后坐着的一道人影,便立刻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
    然后,匆匆忙忙地往前紧走两步,“扑通”一声,双膝狠狠地砸在地上,撅着屁股,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奴婢...奴婢直殿监魏迟,见过相公...”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稍待。”上方,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磕头。
    魏迟立马屏气噤声,一时间,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声响。
    沙...沙...
    每一笔,都仿佛划在魏迟的心口上。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
    便是那位科举唱名东华门、入朝为官整整三十六载的左相!
    那个一句话便能让无数人为之奔走,心意微动便能让偌大帝国掀起惊涛骇浪,只要他愿意,那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戏码,能够在这长安城里天天上演的...
    大乾左相。
    这天底下,最大、最大的人物之一。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
    魏迟出现了一种荒谬的恍惚感。
    他只觉得,前方的那张桌案,和那道坐在桌案后的人影,正在他的感知里,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而跪在地上的自己,则是越缩越小,小得简直就像是这屋子里的一粒尘埃。
    那人影投射下来的阴影,盖在他的身上,似乎像是遮天蔽日一般。
    而在那阴影的边缘处,在魏迟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里,甚至平白多出了些血盆大口,多出了些狰狞的獠牙。
    只待上方的人心念一动。
    那深渊巨口便会扑下来,将他连皮带骨,吃干抹净...
    “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只是短短的片刻。
    上方的人,终于将手中的那本奏疏合上,放到了一旁。
    但他手中的笔,却没有放下。
    声音依然是那么苍老、和声细语,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长辈般的慈祥。
    “这一趟,走得不容易吧?”
    魏迟如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震,立马将头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
    “仰仗...仰仗相公鸿福!”
    “奴婢走得还算安稳,那襄阳贼首,接旨也...也没出差错...”
    “嗯。”
    左相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
    倒是让魏迟立刻有些发懵了。
    相公不问荆襄的局势,不问兵马的布置,怎么开口,问的是那贼首?
    他只感觉紧张得口舌发干,喉咙里像火烧一样,捋了半天,才把那打结的舌头给捋直了。
    “很...很是年轻!”
    魏迟脑海里浮现出顾怀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庞,脱口而出。
    “倒是...倒是没什么草莽气。”
    “看着像个读书人,对奴婢这些传旨的人,也算客气...”
    话一出口,魏迟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你在相公面前说什么呢?!
    那可是把荆襄搅得天翻地覆的反贼!你居然在这里夸他长得年轻,夸他没有草莽气?!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些。
    毕竟,在那个偏远的襄阳府衙里,那个白衣公子亲自给他倒的一杯茶,确确实实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印象。
    魏迟浑身僵硬,等待着雷霆之怒。
    然而。
    片刻后。
    上头,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声。
    “收了钱?”
    轻飘飘的三个字。
    落入魏迟的耳中,却真如五雷轰顶一般!
    “嗡”的一声。
    魏迟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跪在地上的双腿,因为之前一直紧绷用力,此刻已经彻底发虚,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连带着他的全身,都开始疯狂地发抖。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犯了羊癫疯一样,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结交反贼,收受贿赂可是死罪!
    就在魏迟以为左相的下一句话便是把他拖出去杖毙的时候。
    “行了。”
    左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宫中宦官,去地方宣旨,有几个是不收好处的?”
    “本相没有要罚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
    “把你这一路的见闻,从出京开始,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细细说来,本相听吧。”
    魏迟此刻的内心,简直是忽上忽下,像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了一回。
    他疯狂地呛咳起来,但又怕冒犯相公,只能死死憋着,憋得满脸涨红,狼狈不堪。
    听到相公不追究,他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他将自己出京后的一路见闻,事无巨细地倒了出来。
    从沿途官道的破败、驿站的荒凉。
    说到快到襄阳时,看到那些被野狗啃食的森森白骨,以及他们几个太监在马车里吓得魂飞魄散的心理。
    再说到进入襄阳城后。
    看到的那座虽然满目疮痍却秩序井然的废墟之城。
    然后,又说到了江陵。
    说到了那座没有遭受战火波及、繁华得仿若尚处盛世的城池,以及江陵和襄阳之间,那条正在修建的平坦官道,和沿途商队如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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