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了。
公房里只剩下任彬和带来的两个随从。
“主事,这帮老匹夫欺人太甚!”
随从愤愤不平地骂道:“这明摆着是想给咱们个下马威!这么多烂账,咱们就是算上一年也算不完啊!”
“算不完?”
任彬走到桌案前,随手翻开了一本满是虫蛀的账册,扫了一眼上面那些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汉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
“去,打盆清水来。”
“再把咱们从江陵带来的那套硬笔和新账本拿出来。”
任彬脱下官服的外袍,挽起袖子,在桌案前坐了下来。
大乾的旧账确实难算。
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借贷必相等”。
不懂什么叫阿拉伯数字。
不懂什么叫表格归类。
在江陵夜校里,这种故意做乱的死账、呆账,公子和李易先生不知道给他们出过多少道考核题。
“他们想看笑话,那就让他们看。”
任彬拿起那支特制的炭笔,在白纸上划下一道横线。
“只要账本还在,我就能从这里面,把他们这些年吞下去的隐田、吃进去的空饷,一笔一笔地全抠出来!”
这种有底气的感觉,真是好啊。
玩些官场阴招?对不住了!上头不仅有公子横压整个荆襄棋盘,连他们这些从庄子里走出来的骨干,那也是有真本事的过江龙!
......
时间过去了六天。
任彬仿佛在户曹公房里生了根。
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埋首在那堆账册里。
县衙里的那些旧官吏偶尔路过,看到窗户上那个挑灯夜战的背影,都会在心底暗暗发笑。
算吧,算瞎了眼你也算不明白。
就在这日黄昏。
户曹公房的门外,却迎来了几个有些特殊的访客。
五六个汉子。
这几个人,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断了左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甚至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腿上受过重伤。
穿着便服,但依然掩不住一身寻常百姓绝对没有的冷冽和杀气。
“大哥,是这儿吗?”
一个断臂汉子看着户曹门上的牌匾,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这可是县衙,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会不会给任主事添麻烦?”
“怕个鸟!”
领头的瘸腿汉子瞪了他一眼。
“来的时候千户大人交代过,到了地方上,有什么难办的事,就找那些襄阳下令新任的各曹文官。”
“他们都是自己人!”
瘸腿汉子上前敲了敲公房的门。
“谁?”里面传出任彬略带疲惫的声音。
“敢问可是任主事?俺们是...是襄阳分派下来,在当阳底下各乡镇的里正和保长。”
房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任彬手里还拿着炭笔,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很亢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门外的这几个汉子,目光在他们残缺的肢体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原来是各位军中兄弟。”
任彬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请进!”
几个老兵有些拘谨地走进这间堆满账本的公房,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粗人,又何尝不是不适应与这些拿笔杆子的人打交道。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眼底发青、衣衫不整的任主事,他们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许多。
任彬让随从倒了几杯热水递过去。
“几位兄弟今日来找我,可是地方上推行保甲法遇到了阻力?”
瘸腿汉子捧着热水杯,长叹了一声。
“任主事,不瞒你说,俺们几个,快被底下那些村子里的混账给气疯了!”
他咬着牙,黝黑的脸上满是憋屈。
“前些日子,上面发了话,让俺们这些退下来的老残废,来地方上当这个里正和甲长。”
“俺们本想着,上头这么仁义,俺们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上头的规矩给立起来。”
“可到了地方上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村子、乡镇,全都是一个姓的宗族!”
“村里的大事小情,全是那些族长、太公说了算。俺们去丈量土地、清查户口,那些村民表面上唯唯诺诺,转过头就去找族长。”
“那些族长呢?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跟俺们耍无赖!”
“说什么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隐田不报,黑户不登!俺们一说要罚,他们就带着全村几百号人把俺们围起来!”
“俺们是当兵的,真要是在战场上,老子一刀剁了他们!可那是老百姓啊,上头有军令,不得擅杀平民。”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这保甲制,在这当阳底下的乡镇,简直推行不开!”
瘸腿汉子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任主事,俺们几个实在是没招了。这偌大的县城,俺们也看出来了,县太爷和那些乡绅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俺们只能来找你,你们读书人主意多,给俺们指条明路,到底该怎么治这帮地头蛇?!”
公房里安静了下来。
任彬听着他们的倾诉,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自己在这个房间里面对那堆烂账时的场景。
乡下的宗族对抗保甲。
县衙里的旧官吏用官场规则对抗清查。
这其实是同一件事。
这就是公子想要打碎的旧秩序,在进行本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