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转过身,向着街道尽头走去。
二两银子。
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张麻子,能用两个铜板赢来二两银子。
孙二狗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么他能不能,用两枚铜板,去赌一个能让他彻底在江陵扎下根的梦?
他咬着牙。
把手伸进了衣服的夹层,死死地攥住了那几枚沾着他汗水和血水的铜钱。
......
云间阁的彩票盘口,就设在东城新建的那个巨大的蹴鞠场旁边。
人山人海。
队伍排得像是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富商,但更多的是像孙二狗一样,穿着短打、浑身汗味的平头百姓。
每个人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钱,眼神里闪烁着光。
队伍虽然长,但竟然没有人敢插队。
因为在盘口的两侧,站着十几个腰间挎着明晃晃钢刀的护院,远处还有捕快在维持秩序,那些冷峻的眼神,足以压下任何想要闹事的心思。
孙二狗排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轮到了他。
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青衣的伙计。
伙计并没有因为孙二狗身上那股难闻的酸臭味和破烂的衣衫而露出丝毫的嫌弃。
在这里,云间阁的规矩大过天,只要掏钱,就是主顾。
“买哪场?压谁赢?比分多少?买几注?”伙计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支吸饱了墨汁的毛笔,极其麻利地问道。
孙二狗愣住了。
他根本不懂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之前在茶摊上听到的那两支队伍的名字。
“我...我买今天下午那场。”
孙二狗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将那两枚被手汗攥得发亮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
伙计扫了一眼那两文钱。
“两文钱,只能买一注最普通的胜负和比分。”
“城防营对巡城坊,压谁?”
孙二狗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说城防营会赢,那如果压城防营,是不是就能赢钱?
可是,云间阁门口挂着那块巨大的木牌,虽然他不识字,但排队的时候他问了旁边的人,买城防营赢的人太多了,赔率极低,就算中了,两文钱顶多也就变出三文钱。
那根本换不来他想要的二两银子。
“我压...”
孙二狗咬了咬破裂的嘴唇,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狠劲,冲上了头顶。
“压巡城坊赢!”
伙计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流民。
压巡城坊赢?
在所有人都一边倒看好城防营的时候,这小子居然敢反着买?
赌性可真大啊...
“比分多少?”伙计没有废话,继续问道。
“三...”
孙二狗学着刚才那些人的模样,胡乱报了一个数字。
“三比一。”
伙计又多看了他一眼--好家伙,这么买赔率确实是高得吓人,但哪个懂行的人会这么干?
他倒也没多劝,行云流水地在特制的彩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拿起旁边的一个大红色的印章,哈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重重地盖了下去。
“拿好。”
伙计将那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条递了出来。
“认票不认人,丢了不补,涂改作废。”
孙二狗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条。
纸张很硬挺,上面的红色印章鲜艳欲滴。
......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在东城的这片平坦街区上空回荡。
秋季赛开场了。
那座被高高的木栅栏和拒马围起来的巨大场地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能进去坐在看台上的人,非富即贵,或者至少是城里有些闲钱的殷实人家。
因为最便宜的站票,也要十文钱。
孙二狗自然是进不去的。
他除了必要开支外所有的家当都已经换成了怀里的那张纸条。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站在外面等结果。
他绕着蹴鞠场走了半圈,终于在赛场的东南角,找到了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榆树。
榆树很高,枝叶繁茂,刚好能越过木栅栏,看到场地里面大半个球场。
孙二狗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忍着树皮划破皮肤的疼痛,拼命地爬了上去。
他找到了一根最粗的树杈,骑在上面。
视野豁然开朗。
赛场里。
平整到了极点的草皮,用白灰画出了极其清晰的界线。
两端各立着一个带着网兜的球门。
看台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那些富贵人们挥舞着扇子,大声地叫嚷着。
随着一声尖锐的铜锣声响。
两队人马,穿着不同颜色的短打号衣,从两侧的通道里小跑着进场了。
一队穿着玄黑色的号衣。
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跑动间带着一股属于军阵中才有的肃杀之气。
城防营。
而另一队,穿着灰白色的号衣。
相比之下,他们就显得瘦弱了许多,有几个看着像是能被风吹倒,站在那些军汉面前,平白无故都要矮上几分。
巡城坊。
孙二狗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压了两文钱的队伍?
这怎么打?
“让让,哎,兄弟,让让,给我腾个落脚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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