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二狗万念俱灰的时候,树下传来一个声音。
紧接着,树枝一阵剧烈的摇晃。
一个穿着长衫、但有些破旧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他在孙二狗旁边的树杈上跨坐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干瘪的水囊,猛灌了一口。
这人叫老皮,原本是城里一个落魄的读书人。
平时靠给人代写书信为生,自从这蹴鞠彩票出来后,他就彻底魔怔了。
把身上最后的买米钱都砸进了盘口,连买张进场站票的钱都没留,只能跑来爬树。
“哎,我说兄弟,你也来蹲树啊?这位置可是我先发现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老皮是个自来熟,他打量了一眼孙二狗那身破烂的打扮,倒是没嫌弃,反而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
孙二狗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买的哪队?压了多少比分?”
老皮凑过来,一脸神秘地问道:“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钱全掏了,压的城防营赢,三比零!稳准狠!”
孙二狗沉默了一下。
他有些迟疑地,将怀里那张纸条掏出一个角,展示给老皮看。
老皮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下一刻。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树上倒栽葱掉下去。
“你...你压的巡城坊?还压了三比一?!”
老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孙二狗,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他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你哪怕压个平局,或者压个城防营一比零小胜,我都算你有点脑子。”
“你居然压巡城坊能赢城防营?还压他们能进三个球?”
“你懂不懂什么叫蹴鞠啊?”
老皮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那城防营是什么人?那是当兵吃饷的军汉!他们连人都杀,踢个球算啥?”
“那巡城坊呢?”
“一群整天巡街,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废物!他们除了走路走得多腿粗点,还有什么?”
“你还不如把钱直接扔进了水里,至少还能听个响儿!”
孙二狗被他骂得面红耳赤。
他本来就不懂,此刻被这个看起来像读书人的家伙一通劈头盖脸的分析,心里那最后一点可笑的侥幸,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低下头,死死地攥着那张彩票。
眼眶一阵阵发酸。
两文钱。
辛辛苦苦挣的两文钱...
就这么没了。
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失心疯?
“当--!”
就在这时。
场内的一声清脆的锣响,打断了老皮的喋喋不休。
比赛,开始了。
裁判将那个用熟牛皮缝制、里面塞满了毛发的皮球,放在了地上。
老皮立刻闭上了嘴,眼睛死死地盯着赛场。
孙二狗也抬起头,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输定了,但既然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到底是怎么输的。
城防营的战术,极其简单粗暴。
就像老皮分析的那样,这群军汉根本不懂什么花里胡哨的配合。
他们依靠着极其强悍的身体素质,直接推行了一种类似于军阵冲锋的踢法。
才一开球。
几个壮汉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凭借着体格优势,带着球硬生生地将巡城坊的球员撞开。
传球,推进,虽然脚法极其粗糙,但气势还是很足的。
仅仅开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城防营的一个黑脸汉子,便接到传球,在距离球门还有极远的地方,抬起右脚。
“砰!”的一声闷响。
蹴鞠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鸿,旋转着贯穿了巡城坊队员的防线,越过守门人的双手。
砸进了球网。
“好!”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无数买了城防营赢的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满脸通红。
“进啦!进啦!”
树上的老皮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树枝,对着孙二狗大声嚷嚷: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这就叫绝对的实力!那帮巡城坊的废物根本连球都碰不到!”
“一比零了!只要再进两个,我的银子就到手了!哈哈哈!”
孙二狗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看着场上那些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巡城坊球员。
无力感涌遍全身。
完了。
真的全完了。
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心里想着,等下就回城南的工地,再多扛点石头,把这两文钱挣回来...
但是。
就在他绝望地准备下树时。
场上的局势,猝然变化。
城防营进球之后,士气大振,进攻越发猛烈,阵型压得极其靠前。
他们甚至连后防线都不要了,十几个人像一窝蜂似的,全都涌进了巡城坊的半场。
想要一口气将比分拉开,想要彻底碾碎这些“废物”。
而巡城坊的球员们。
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崩溃。
他们被撞倒,就立刻爬起来,坚决不让层层叠叠的防线出现疏漏。
“不对劲啊...”
旁边的老皮停住了笑。
他眯起眼睛,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帮巡城的...怎么踢得这么省力?都不和那些军汉拼抢...”
老皮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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