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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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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棋局(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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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地拍在棋盘中央,杀心渐起。
    “老朽当年,是中过秀才的。”
    李先生再度落子,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棋局,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可是啊,中了又怎样?考不上举人,也没有银子打点,没有靠山,等了十几年,连个县丞都补不上。”
    “后来,家乡闹了旱灾,贪官污吏还要强征税赋,我气不过,写了状纸去告,结果却被打断了半条腿,家产被抄,老妻也病死了。”
    他苦笑了一声:“我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也就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山里。”
    顾怀静静地听着。
    他夹起一枚白子。
    “啪。”
    打入。
    白子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黑棋刚刚构建的庞大杀局之中。
    既不莽撞,也不退缩。
    “是老寨主救了我。”
    李先生没有理会那枚刺入腹地的白子,而是继续下在外围,试图将白子封锁在里面。
    “也就是...她的父亲。”
    “他虽然是个山贼,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会把抢来的粮食分给那些快饿死的流民。”
    “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求我留下来,教寨子里的娃娃们识字。”
    “他说,总不能让娃娃们一辈子都当贼,一辈子都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李先生看着棋盘,落子的速度开始变快,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黑棋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试图将那块打入的白棋封死。
    而白子则是左冲右突,险象环生却从未伤及根本。
    棋局已经进入中盘,黑白两色在这方寸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李先生的棋风,和那病恹恹的外表截然不同。
    极其凌厉,极其毒辣。
    “所以,我留下来了。”
    “我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我给他们管账,我看着他们从山上下来,为了活命,不得不去抢,去杀。”
    “他们是贼,但他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啪!”
    一枚黑子重重落下,点眼,杀机毕露。
    李先生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顾怀:
    “子珩--老朽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叫王腾,字子珩。”
    “总而言之,你是个极聪明的人。”
    “你这几天做的事,老朽看在眼里。”
    “但是,你可知道,对于这些一辈子都没被人正眼看过的苦命人来说,你这种带着善意的、仿佛无所不能的读书人,对他们有着怎样的吸引力吗?”
    “老朽活不长了。”
    李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味道:
    “观棋如观人。”
    “你执棋,看似温和退让,实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老朽这些时日总是抢攻,却从未逼你露出破绽。”
    “你是个有大抱负、大手段的人。”
    “但这座大营,这几百条贱命,经不起折腾了。”
    “老朽只想问一句。”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面对棋盘上黑棋那令人窒息的杀机。
    顾怀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看着那块被重重包围的白棋。
    然后。
    他的手指轻轻一捻。
    一枚白子落下。
    不是突围,也不是做活。
    而是极其轻巧地,在黑棋包围圈的外面,靠了一下。
    这一手,轻盈,灵动,就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却瞬间借着黑棋的力道,在外面形成了一道新的厚势。
    而原本里面那块被追杀的白棋,他竟然直接弃了。
    弃子争先。
    李先生愣住了。
    他吃掉了里面的白子,看似获得了巨大的实地,但抬起头一看整个棋盘,却发现白棋已经借势在外面形成了一张更庞大、更无法撼动的大网。
    不知不觉间,黑棋的攻势已经土崩瓦解,甚至被反过来压制住了。
    “这世上,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
    顾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我快要死在路边的时候,是这个营房给了我一口饭吃,是那个老人救了我的腿。”
    “我吃着大刀营的粮,做着大刀营的账,帮弟兄们写信,陪先生下棋。”
    顾怀抬起头,平静地迎上李先生的目光:
    “过去的我是谁,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像先生当年考中过秀才一样,不过是前尘往事。”
    “现在的我,只是大刀营的账房先生,王腾。”
    “仅此而已。”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两人对视着。
    良久。
    李先生看着棋盘上那毫无破绽、却又让人感到一丝寒意的白棋布局。
    他突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盒里。
    投子认负。
    “是老朽输了。”
    李先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的棋,看似温吞如水,不争不抢,甚至愿意主动弃子让利。”
    “但实际上,你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你的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水利万物而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李先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怀:
    “你融入得太快,太自然,你平静得根本不像是一个经历了九死一生、才逃难到此的年轻人。”
    “你就像是一口深井,深不见底。”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永远屈居在这个小小的泥潭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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