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宽容:
“但在乱世里,给家里人的信,只有报喜不报忧,才是最大的孝顺。”
“你娘不识字,这信是要请旁人念的,念出来了,村里人就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就不会有人敢随便去欺负你娘。”
“懂了吗?”
柱子捧着那封信,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顾怀磕了个头。
“谢谢先生!先生您真是活菩萨!”
顾怀伸手将他扶起,挥了挥手,笑容温和:“去吧。”
柱子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顾怀重新翻开账册:“好了,继续吧,下一队。”
天高云淡,阳光洒下来,照在顾怀那张平静的脸上。
这几天。
像柱子这样的人,有很多。
营地里唯一识字的李先生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太好,平日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根本不敢去烦他。
相比之下,顾怀就平易近人多了。
有来找他写信的,有来找他算账的,有来找他断家务事的,甚至还有两个士卒因为一块破布的归属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给安抚了下来。
顾怀没有刻意去讨好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他那种与这粗鄙军营格格不入的从容、温和,一点一点地,解决着这些底层士卒们最真实的困境。
他永远是温和的。
永远是讲道理的。
他的人畜无害,他那渊博的学识,以及他那种与这个粗鄙军营格格不入的从容与矜贵,却又愿意俯下身子倾听的姿态。
这种亲和力,是致命的。
“咳咳...”
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排队的士卒们立刻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李先生。”
“先生来啦。”
李文山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几天前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账目上的压力被顾怀分担了一大半,让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在他的身后,二狗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棋盘,还有两个装着黑白棋子的陶罐,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们,该出操的出操,该巡逻的巡逻,没有公事,别整天围在这里!”
李先生板起脸训了两句,还想让顾怀帮忙读读信写写家书,亦或者评判个公道的士卒们连忙一哄而散。
李先生又看向顾怀:
“子珩啊,你也别总是惯着他们,他们都是粗人,你若太好说话,免不了什么事都要找上你。”
“李先生说笑了。”
顾怀一边伸手帮忙清理桌面,一边温声道:“落难之人,承蒙收留,总得体现些价值,若连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都不做,岂不是成了吃白食的废物?”
“老朽可没看出你哪里像个落难的,”李先生笑了笑,“不过也罢...今日事务不多,再陪老朽手谈一局?”
顾怀也笑着点了点头:“好。”
放好棋盘,两人对坐,李先生随意抓起一把白子,握在手中。
顾怀看了看,捏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猜先。
李先生摊开手,是双数。
顾怀猜错了。
按照规矩,李先生执黑先行,顾怀执白。
“请。”顾怀做了一个手势。
啪。
一枚有些残缺的黑子,被李先生夹在指尖,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右下角,小目。
稳健,扎实,注重实利的一手。
顾怀看了一眼这枚棋子,没有过多思考,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高远,大局,落子天元之外,遥相呼应。
“这些时日,观子珩下棋,似乎偏爱大势,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李先生再次落子,右上角,依然是小目。
棋盘右侧,防线渐起。
“但局势若是不够大,便容易困死在死胡同里。”
顾怀微笑着回应,白子落在左下星位,与左上遥相呼应,形成连片之势:“晚辈只是不喜欢被人逼到角落里的感觉。”
“你在营里待了几天了。”
李先生一边看着棋盘,一边像是拉家常一样随口说道:“所有人都很喜欢你,连那几个最刺头的浑人,见着你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先生。”
顾怀跟着落子。
“大家都是苦命人。”
顾怀的声音很轻,却很温和:“我不过是给他们讲了些故事,评判了些是非而已,他们心思单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这是人之常情。”
“啪。”
李先生的黑子高高挂起,直接逼向顾怀左下角的小目。
挂角。
进攻的意味开始显现。
“心思单纯?”
李先生摇了摇头:“那是你没见过他们为了拦路劫道的时候。”
“他们是贼,是匪,是乱民。”
“他们杀过人,放过火,手上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顾怀看着那枚逼近的黑子。
没有急着反击,而是稳稳地在下方拆二。
防守得严丝合缝,不露破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顾怀淡淡地说道:“乱世如洪炉,能活下来已是奢望,先生既然愿意留在营里教他们写字,算账,想必心里,也是把他们当人看的,不是吗?”
李先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怀一眼。
然后,他将一枚黑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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