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
顾怀似乎已经认命了。
他松开了紧握菜刀的手,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像是放弃了抵抗,准备迎接那最后的一刀。
二哥走到了顾怀面前。
他举起了刀。
刀锋在夜色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对准了顾怀的脖颈。
“走好。”
刀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闭目待死的顾怀,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认命?
只有一种疯狂到了极致的狰狞!
顾怀并没有躲那一刀。
因为他躲不开。
他也并没有用手里的柴刀去格挡。
因为挡不住。
他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不是攻击。
而是拉扯!
崩!
一声极细微的、丝线崩断的声音响起。
顾怀的身后,那根柱子的上方,也就是二哥头顶的正上方。
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甚至被二哥下意识忽略的、用来挂腊肉的铁钩,因为这股拉力而猛地翻转。
哗啦!
一大包东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当头罩下!
那是顾怀从灶房里搜集来的草木灰,混合着生石灰,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调料。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捕兽夹是明的,是为了让二哥发现,让他以为陷阱已经被拆穿,从而放松警惕。
而这当头罩下的一击,才是绝杀!
灰尘漫天!
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与此同时。
顾怀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滚,手中的柴刀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挥,而是极其阴毒地,狠狠砍向二哥的下半身!
但出乎顾怀预料的是。
二哥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阵脚。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汉子展现出了恐怖的本能。
就在灰尘落下的瞬间,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慌乱地去尝试捂眼睛,也没有盲目地乱砍。
而是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的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后脑勺几乎贴到了地面。
铁板桥!
顾怀那极其阴损的一刀,贴着他的裤子和胸膛,乃至于鼻尖掠过,挥了空!
不过那漫天的草木灰和生石灰,虽然大部分落空。
但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
二哥虽然闭上了眼,但那些细碎的、带着辛辣和腐蚀性的粉末,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左眼缝隙里。
剧痛!
草木灰迷出泪水,生石灰见泪即灼,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眼窝!
“啊!!”
二哥发出一声嘶吼,手中长刀疯狂挥舞,在身前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逼退了顾怀可能接踵而至的追击。
顾怀滚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个在灰尘中疯狂舞刀、捂着左眼痛苦嘶吼的身影。
沉默下来。
这都没死。
虽然废了他一只眼。
但还是没死。
这人...太强了。
那种在绝境下的反应速度,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根本不是他这点小聪明和陷阱能够彻底抹杀的。
再留下来,会死。
绝对会死。
这个人一旦缓过劲来,绝对会将他撕成碎片。
顾怀没有任何犹豫。
见此时的二哥已经能勉强睁开眼睛,甚至于要顶着漫天烟尘朝他冲过来,他只能把柴刀狠狠地朝着二哥扔去。
没有伤到那个男人。
但也争取到了片刻的迟滞。
顾怀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拖着那条伤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回廊,冲向了后山的林子。
逃!
只能逃!
“顾怀!!!”
身后,传来了二哥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杀意,惊起了林中的一片飞鸟。
二哥慢慢地直起腰。
他的左眼紧闭,眼角流下的不是眼泪,而是血水。
那是被草木灰和生石灰生生烧坏的。
他睁开仅剩的右眼。
那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和淡漠,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疯狂和暴虐。
他看了一眼顾怀消失的方向。
然后伸手,撕下一块衣襟,狠狠地勒住流血的左眼。
并没有处理其他的伤口。
而是提着刀,身形一晃,朝着顾怀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哪怕受了伤,哪怕瞎了一只眼,竟然并没有慢下多少。
“我要把你...”
“千刀万剐!”
......
夜色更深了。
山道上,又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划破了黑暗,胡广带着人,去而复返。
他的脸色很差,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
“打了半天没打下来,还被人反包了饺子?这赤眉军怎么越打越回去了?”
就在刚才,他们在出山的半道上碰到了从前线撤下来,准备回伏牛山的赤眉伤兵。
带来的消息简直是噩耗--襄阳没打下来,官军守住了,大帅们吃了败仗,只能死死围住襄阳,积蓄力量等待下次攻城。
他算是白着急了。
胡广当机立断,立刻带人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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